第23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聞昭臨的秩序
一級訓練的結果很難看。
林既白被陸沉弓打趴了九次。
第一次，陸沉弓只看了他一眼，他右腿神經就像被無形箭矢釘住，整個人栽倒在地。
第二次，他試圖借黑柱回聲預判軌跡，腦子裡卻湧進上百段不屬於自己的命運片段，鼻血當場流到下巴。
第三次，他學聰明瞭，先踢碎訓練場側面的電磁干擾器，製造了三秒盲區。
然後他被陸沉弓一拳砸進防護墊。
“你太慢。”陸沉弓評價。
林既白躺在地上喘氣：“你們后羿序列都這麼不愛聊天？”
“箭不需要聊天。”
“難怪傳說裡你老婆跑月亮上去了。”
訓練場邊緣有人笑出聲。
陸沉弓眼神一冷。
第十次，林既白沒有衝向他。
他衝向了黑柱旁的控制檯。
許望舒瞳孔一縮：“林既白！”
太遲了。
林既白把手腕金屬環直接按進控制檯介面。
滋啦！
電流暴漲。
訓練場所有模擬目標同時錯亂，陸沉弓右眼鎖定的軌道引數被強行刷屏。
不是攻擊陸沉弓。
是攻擊他的瞄準環境。
陸沉弓終於動容。
金色箭影擦著林既白肩膀飛過，釘穿控制檯外殼。
林既白被爆炸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地上，卻笑了。
因為陸沉弓的右眼裡，第一次出現了失焦。
0.7秒。
足夠了。
林既白抓起地上的絕緣杆，橫掃陸沉弓腳踝。
陸沉弓後撤半步。
沒倒。
但他退了。
訓練場安靜下來。
林既白咳出一口血沫：“第十次，我贏半招。”
陸沉弓看著被毀掉的控制檯：“你作弊。”
“我又不是來參加運動會。”林既白撐著站起，“我要救人。能拆線路就不硬扛炮口，能斷電就不跟你拼肌肉。”
“這就是共工側變數的思路？”
“這是窮人的思路。”
穹頂燈光忽然暗下。
聞昭臨的聲音響起：“林既白，到觀景層。”
十分鐘後，林既白站在基地最深處的觀景層。
說是觀景層，其實沒有窗。
整面牆都是資料。
全球戰爭指數、貧困分佈、醫療擠兌、極端天氣、詐騙網路、孤獨死亡人數、兒童失蹤檔案、基因病資料庫、金融崩盤模型……
每一秒，都有數字跳動。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是一個人。
聞昭臨站在資料牆前，穿深灰西裝，背影挺拔得近乎剋制。
“你在訓練場說，人間不該被舊系統託管。”
林既白擦掉嘴角血：“我現在也這麼說。”
聞昭臨點頭：“很好。立場穩定是一種稀缺品質。”
他抬手，資料牆切換。
“過去十年，全球因人為決策失誤造成的非自然死亡，保守估計三千七百萬。”
畫面跳轉。
“因資源分配不均導致的可避免死亡，九千二百萬。”
再跳。
“因資訊汙染、金融操控、醫療黑箱、戰爭衝突導致的人生軌跡永久改變者，無法統計。”
聞昭臨轉身看他。
“林既白，你覺得這些人有選擇權嗎？”
林既白沉默。
聞昭臨沒有逼問，語氣依舊平穩。
“你見過命運被天庭書寫的恐怖。我也見過命運完全交給人類自己的結果。”
“我小時候，我母親死於一次很普通的藥品審批延誤。不是沒藥，不是沒錢，是流程、利益、責任推諉、資料不上報。每個人都只錯了一點點，最後她死了。”
林既白抬眼。
這是他第一次聽聞昭臨說私人往事。
聞昭臨繼續道：“後來我做天衡，發現世界上絕大多數災難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因為人類無法執行答案。”
“所以你想找個系統替人類執行？”
“不是替。”聞昭臨糾正，“是校準。”
他身後的資料牆浮現不周山結構圖。
“舊天庭有罪。它曾經越權，曾經清洗變數，曾經把人當成可歸檔物件。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不周山本身不是罪。秩序也不是罪。”
“刀殺過人，不代表人類要放棄手術刀。”
林既白皺眉。
他討厭自己此刻的動搖。
因為聞昭臨說的不是空話。
資料就在那裡。
人間確實爛得千瘡百孔。
他送外賣時見過老人一個人死在出租屋裡，見過病人家屬跪在醫院繳費視窗前，見過黑中介把外地工人騙到只剩一張回不去的身份證。
混亂不是概念。
混亂有血味。
聞昭臨走到他面前。
“你妹妹被廣寒宮接收，是因為舊系統把她識別為南天門金鑰容器。我可以幫你救她。”
林既白眼神一動。
“條件？”
“參與地月天梯計劃，幫助我重啟可控不周山。”
“可控？”
“由現代人類掌握介面，由天衡提供執行框架，由適應者監督舊系統。”
林既白笑了：“聽起來你已經把自己放在天庭的位置上了。”
聞昭臨沒有生氣。
“如果沒人站上去，位置就會被更糟糕的東西佔據。”
“比如？”
聞昭臨抬手，調出一段被封存的影片。
畫面裡，是月背直播事故中未公開的最後三秒。
斷山之後，南天門縫隙裡，有一排排沒有臉的人影抬頭。
它們同時開口。
“人間失序。”
“申請重新接管。”
林既白後背發涼。
聞昭臨低聲道：“林既白，我不是你的敵人。真正的敵人，是門後那些沒有人性的舊許可權。”
“而我，要在人類還有資格談判前，把秩序搶回來。”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釘在林既白腦子裡。
他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問：“我父親當年也信過你這套？”
聞昭臨沉默了很久。
“是。”
“那他為什麼背叛？”
聞昭臨看向資料牆深處那根斷裂天柱。
“因為他後來認為，我低估了舊系統。”
“而我認為，他高估了人間。”
觀景層忽然震動。
警報亮起。
“后羿序列同步率突破百分之六十。”
“九日殘片響應。”
“警告：陸沉弓正在甦醒。”
聞昭臨眼神第一次變得鋒利。
“林既白，訓練提前結束。”
“你的第一場真正測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