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航天城停電之夜

釋出會結束後五分鐘，航天城停電。

不是一棟樓。

是整座城。

高樓熄滅，路燈熄滅，醫院、展館、資料中心的備用電源也像被同一隻手掐斷。黑暗鋪下來時，天空那輪月亮亮得不正常，像城市頭頂唯一還在執行的伺服器。

然後，所有螢幕同時亮了。

手機、廣告牌、車載導航、銀行取號機、便利店收銀屏。

無論有沒有電，都顯示同一輪月球背面。

灰白荒原中央，斷裂天柱的陰影比昨晚更清晰。

陰影盡頭，那扇南天門開了一條縫。

城裡響起無數尖叫。

廢棄中轉站內，舊監控主機自行啟動，螢幕上滾動紅字：

【南天門預熱】

【人間介面定位中】

【星官校驗員入場】

林既白一腳踹碎主機螢幕。

“走。”

許望舒已經把月壤盒塞進防震箱：“去哪？”

“城西排水渠。那裡有檢修道通出航天城。”

“你怎麼什麼道都知道？”

“窮人回家不走正門。”

他們衝出中轉站。

街上亂成一團，汽車堵死，警報聲到處都是。有人跪在地上對著月亮磕頭，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捂著耳朵說聽見天上有人點名。

林既白揹著小滿，貼著牆根跑。

小滿體溫越來越低，撥出的氣竟帶著白霜。

“哥，我聽見他們了。”

“別聽。”

“他們說，只要我回門裡，就不用疼了。”

林既白咬牙：“騙子。誰讓你離開哥，誰就是騙子。”

前方路口，三名黑衣人從人群中走出。

他們胸前的星盤徽章亮著冷光，周圍混亂人群像看不見他們，自動繞開。

為首者抬起手。

“人間介面需移交。”

林既白沒有廢話。

他把許望舒往側巷一推，自己揹著小滿衝向旁邊一家關門的五金店。

捲簾門鎖著。

他掄起扳手砸開鎖，鑽進去，反手拽下一排鋼絲繩和射釘槍。

黑衣人進門時，腳下猛地一緊。

鋼絲繩絆住他的腿，林既白扣動射釘槍，三枚鋼釘把繩頭釘進水泥牆。

黑衣人摔倒。

但他沒有痛叫。

他手掌撐地，關節以不屬於人的角度扭轉，竟要硬生生站起。

小滿在林既白背上顫聲：“哥，他們裡面是空的。”

林既白抓起貨架上的工業膠桶，砸向地面，再把打火機扔過去。

火焰騰起。

黑衣人動作終於一滯。

“怕火？”林既白冷笑，“那就好辦。”

許望舒從後門衝進來：“排水渠入口被封了！”

“誰封的？”

“不知道，但封條上寫著天衡。”

林既白眼神一沉。

天衡比他們更熟悉這座城。

或者說，航天城早就有一部分屬於天衡。

外面忽然傳來廣播聲。

全城應急系統恢復，卻不是政府通知，而是聞昭臨的聲音。

“各位市民，請保持冷靜。今晚出現的通訊異常，屬於地月天梯先導測試中的視覺干擾。天衡集團將承擔所有損失。”

他聲音溫和，穩定，像黑暗裡的燈。

“請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神話謠言。”

林既白抬頭看向街邊大屏。

聞昭臨站在直播間，身後是地月天梯模型。

而模型頂端，赫然也是一座不周山斷柱。

許望舒低聲：“他在利用恐慌建立可信度。”

“不止。”林既白說，“他在測試誰能聽見真正的聲音。”

話音剛落，城市所有螢幕短暫閃爍。

聞昭臨的直播畫面後方，忽然浮出另一層影像。

南天門縫隙裡，有無數跪伏影子抬頭。

它們齊聲低語：

“歸位。”

“歸位。”

“歸位。”

小滿痛苦地捂住耳朵。

她的眉心門紋亮起。

黑衣人們同時轉向她。

林既白知道不能再跑大路。

他看向五金店地面排水口。

舊式鑄鐵蓋，通向雨汙混流管。

很髒，很窄，很危險。

但能走。

他撬開井蓋，把小滿先遞給許望舒。

“下去。”

許望舒皺眉：“你呢？”

林既白撿起一罐汽油噴燈。

“我斷後。”

黑衣人踏過火焰，衣角燃燒，卻仍向前。

為首者胸前星盤亮到刺眼。

“林既白，校驗開始。”

林既白點燃噴燈，火舌轟然噴出。

“來。”

他站在黑暗五金店裡，背後是通向地下的井口，面前是披著人皮的星官。

月光從碎玻璃照進來。

他第一次清楚聽見自己骨頭裡的低鳴。

咚。

咚。

像斷柱在給他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