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週迴的否定沒有被記錄
維護通道里沒有灰塵。
兩側牆壁鋪著早期航天城的電纜,電纜外皮已經老化,內部卻仍有微弱電流。秦嵐讓工程人員用機械斷路器逐段切斷,防止通道里的舊結構把他們的動作識別成接入請求。
走到第三十七米時,牆上出現一排手寫字。
【她說不。】
字跡歪斜,像有人在移動的車廂裡寫下的。
再往前三米,第二排字出現。
【沒有人聽見。】
林既白看到最後一排時,心口一沉。
【所以後來所有人都說她同意過。】
聞清越立即讓人停止前進。她把牆面拍照、測距、取樣,卻沒有讓任何人根據三句話直接推斷週迴經歷。文字可能來自她,也可能來自系統後來生成的證詞。
許望舒用側光檢查牆面,發現三排字的落筆時間不同。第一排下面有舊漆覆蓋,第二排被人用金屬刮過,第三排則是近幾年才寫上去的。有人反覆進入過這條通道,反覆試圖給那場沒有留下記錄的否定補上證據。
通道盡頭是一間小型放映室。
裡面沒有座椅,只有一面舊銀幕。銀幕上播放著十二年前的展館維護錄影。畫面裡,週迴站在模型區外,林望川和羅絮正在爭吵。
“不能讓她進去。”羅絮說。
“她已經看見了。”林望川回答。
“看見不等於同意。”
“如果不讓她籤,系統會把她的沉默算成預設。”
週迴走進畫面。
她沒有簽字,也沒有離開。她拿過桌上的白票,把“見證人”三個字劃掉,換成“被影響的人”。
林既白看到這裡,忽然想起第四見證不是為專案提供背書,而是提醒專案組,任何決定都會落到沒有坐在會議桌旁的人身上。
影像中的聞昭臨從門外進來。
他年輕很多,手裡拿著一份接入協議。
“只要她按下確認,月背端就會停止追蹤。”
週迴搖頭。
“你說的是停止追蹤,還是停止追蹤她?”
聞昭臨沒有回答。
羅絮把協議奪過去,撕掉了最後一頁。
下一秒,放映室的畫面被切斷,銀幕上出現舊校驗官的提示。
【第四見證人週迴,已完成自願確認。】
聞清越猛地抬頭。
“她沒有確認。”
“影像裡沒有。”許望舒說,“但系統記錄顯示有。”
林既白走到放映機前,發現機器裡卡著一卷膠片。膠片最後一格不是畫面,而是一枚指印。指印旁邊寫著日期和一句手寫備註:
“她的否定被刪除,刪除動作由第四席完成。”
第四席不是週迴。
還有一個人,曾經替她把“不”改成了“已確認”。
放映室地面忽然震動。
銀幕後的牆緩緩升起,露出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口掛著一塊舊牌子:
【月背樣本地面接收處】
許望舒看著牌子,臉色第一次變了。
“廣寒宮冷庫在地面還有接收處。”
樓梯深處傳來公交車報站聲。
“下一站,第二次校驗。”
許望舒把名單上的四個無日期編號單獨圈出。它們並不都屬於人,有一個對應一座被拆掉的觀測臺,一個對應一段已經停止使用的海底電纜,還有兩個編號指向無法定位的夢境記錄。北天門可能把人、地點和事件放在同一張名單裡,說明它所謂的“變數”從來不只指活著的人。
林既白問聞昭臨,天衡是否曾經用過類似分類。
聞昭臨說,早期專案為了計算風險,把未完成的維修、拒絕接入的人員和無法解釋的波形全部歸入“待處理物件”。後來這個分類被刪掉了,因為它會讓系統把人和故障當成同一種東西。
可刪除分類不等於刪除了分類產生的後果。
城南老居民區的座標在地圖上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