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廣寒宮要歸還樣本｜第二卷：北天門訊號
“請歸還。”
廣寒宮冷庫發來的文字，比深空神庭更冷。
它沒有威脅。
沒有爭論。
只是像一套庫存系統發現物品外借超期，於是自動彈出催還通知。
【異常樣本林小滿。】
【原封存編號未解除。】
【請歸還。】
林小滿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重新結了一層月霜。
林既白的工具箱手電猛地亮起。
“不歸還。”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這幾章任何時候都冷。
許望舒立刻調取廣寒宮舊許可權。
她是嫦娥候選，也是月背燈塔第一任記錄官，理論上擁有冷庫部分複核權。
可冷庫這次給出的不是普通封存請求。
【樣本涉及南天門金鑰。】
【樣本參與夢網旁聽。】
【樣本外部活性提高。】
【根據冷庫守則：高危樣本應回庫降溫。】
陸沉弓低聲罵：“剛解決一個，又來一個。”
聞昭臨看著那幾行字，臉色很差。
“這是自動守則，不一定有守庫人意志。”
許望舒冷冷看他。
“自動守則也會搶人。”
她接入月圖，發出複核。
【林小滿已脫離異常樣本身份。】
【其當前身份：人間夢網旁聽者、南天門金鑰持有者、獨立個體。】
廣寒宮回應很快。
【獨立個體狀態：未備案。】
許望舒被氣笑了。
“未備案？”
林既白說：“這語氣怎麼像小區門禁？”
沒人笑。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比小區門禁嚴重得多。
廣寒宮不是敵人。
它封存舊神殘骸，隔離異常汙染，曾經救過林小滿，也關過林小滿。
它的邏輯和女媧補天局有相似之處：不是惡意，卻可能為了安全把人放回冷庫。
林小滿忽然開口。
“我自己說。”
許望舒看她。
林既白立刻道：“小滿——”
“哥。”她聲音發抖，但沒有躲，“這是我的事。”
工具箱裡的手電停住。
林小滿走到公共記錄鏡頭前，把父親工牌放在桌上。
“廣寒宮，我不是樣本。”
冷庫沒有回應。
她繼續說：“我曾經被你封存，是因為南天門金鑰在我身體裡，也是因為我那時候沒有能力拒絕。你可以記錄那段歷史，但不能用那段歷史定義我以後是誰。”
許望舒的指尖輕輕停在月圖邊緣。
她沒有替小滿說下去。
這一次，必須由小滿自己說。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
“我拒絕歸還。”
廣寒宮終於回應。
【拒絕理由？】
林小滿抬起眼。
“因為我不是東西。”
主控艙裡靜得只剩工具箱裡的心跳。
咚。
咚。
廣寒宮停頓了很久。
然後，它發來新的條款。
【若不歸還，需提供外部降溫方案。】
【若無法降溫，冷庫將啟動遠端召回。】
許望舒立刻接管技術部分。
“可以做外部降溫。”
秦嵐問：“怎麼做？”
“用月背燈塔的低溫檔案副本，加女媧補縫規則，給小滿建立夢網隔離層。她只旁聽，不承載，不被火種和南天門直接拉走。”
林既白問：“風險？”
許望舒看著林小滿，沒有隱瞞。
“會讓她暫時失去一部分夢境自由。睡覺時需要接入監測，不能隨便進入舊夢。”
林小滿點頭。
“我接受。”
“還有。”許望舒說，“如果廣寒宮遠端召回，她必須自己保持拒絕。我們能幫她建邊界，但不能替她拒絕。”
林小滿握緊工牌。
“我可以。”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我撐不住，我會說。不是逞強，也不是證明我有用。我只是要讓它知道，我能自己報告自己的狀態。”
許望舒看了她一眼，點頭。
“這條也寫進去。”
【本人狀態自報權：保留。】
廣寒宮傳送降溫視窗。
【外部降溫驗證：十分鐘後開始。】
十分鐘倒計時出現在螢幕角落。
林小滿坐到夢網旁聽位時，手指還在抖。降溫環扣上她手腕，像一圈很薄的月霜，剛接觸皮膚就讓她輕輕吸了口涼氣。
林既白立刻問：“疼？”
“不疼。”小滿搖頭，“就是冷。”
許望舒把溫度調高半度。
“外部降溫不是懲罰。你覺得不舒服就說。”
小滿抬頭看她。
“以前在冷庫裡，不會有人問我舒不舒服。”
許望舒動作停了半秒。
“以後會有。”
這句話沒有寫進技術方案，卻被秦嵐默默標進了人工備註。
人間自修規則，有時就是從這種備註開始。
十分鐘。
他們剛為陸沉弓建立保險，又要給林小滿建立隔離層。
人間自修不是一場漂亮的大勝。
它更像一連串手忙腳亂的搶修。
一個人沒修完，下一個裂縫又響了。
可沒人說放棄。
許望舒把方案分配下去。
秦嵐負責夢網監測。
陸沉弓負責火種箭影警戒。
聞昭臨提供天衡舊低溫醫療裝置介面。
林既白負責識別小滿過往夢境中的南天門誘導語。
聽到最後一項，小滿看向工具箱。
“哥，你還記得我的夢？”
林既白頓了頓。
“記得一些。”
“哪些？”
工具箱手電輕輕亮著。
“你小時候總夢見一條白色走廊，走廊盡頭有扇門。你說門後有人叫你，但你每次都不敢開。”
林小滿眼眶發紅。
“你那時候怎麼說？”
“我說不想開就不開。”
咚。
工具箱裡的心跳穩了一拍。
女媧殘片浮字。
【親屬錨增強。】
可廣寒宮的驗證倒計時跳到零時，主控艙溫度驟降。
螢幕上出現一扇霜白色冷庫門。
門後傳來許望舒曾經聽過的守庫人聲音。
【嫦娥候選，請確認：你是否願意為異常樣本外接擔保？】
所有人看向許望舒。
這一次，廣寒宮不是問小滿。
它在問守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