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故人相逢
拎著為數不多的生活用品,走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又來了。
季禾突然開始想自己當年創業的初衷。
左楊說得對,她的確是有早點經濟獨立,賺嫁妝的心思在的。
那時左楊的父母,明知兩人在戀愛,依然不斷讓他相親。
左楊多數會拒絕,但被父母催煩了,也見過幾個。
季禾難過之餘,觀察了一下,發現那些女孩子學歷未必比她高,但無一例外,家庭條件都很好。
他父母眼裡的“門當戶對”,不是把兩人各自的優勢放在一起權衡,而是單純比財富體量。
一樣有錢就是相當。
如果能高娶那就更好。
而季禾,這個空有美貌的外地女孩,是下下策。
是,她還有京大學歷。
可左楊也有,左家並不稀罕。
儘管她從山城考到京大,跟左楊這個京市戶口的坐地戶考上京大,難度完全不對等。
左楊能聽他父母的話去相親,說明他骨子裡對父母的觀念也是認可的。
但那時季禾沒覺得左楊哪裡不對。
她像被洗腦一樣,瘋狂想做有錢人,想“配得上”左楊。
機緣巧合,季禾沒畢業就在一個學長的公司做裝修專案,也動了創業的心思。
這一做也六七年過去了。
她情場失利,事業倒是一直很順,但身心俱疲也是真的。
如果放棄這一切,一走了之,找個沒人的地方,換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不行,怎麼能這個時候退縮呢。
你可以是為了飛得更高放棄這一切,而不是被男人逼得丟盔卸甲。
季禾譴責自己。
思緒亂飛,等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不知在地下停車場繞了多久。
貌似走錯了路,怎麼也找不到之前的停車區域。
燒心反胃的感覺又來了,季禾不顧往來車輛和行人詫異的目光,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蹲下休息。
一輛銀灰色賓利緩緩停下,車主降下車窗看她:“需要幫忙嗎?”
年輕溫潤的臉,神情也很友好,微微勾著唇角的模樣似曾相識。
季禾被盯得不好意思,站起身笑笑:“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的車呢?”那人問她。
季禾儘可能不動聲色:“在A區,但我好像迷路了。”
她不是可愛的秀逗小女生,挺大個人,說出這話還怪不好意思。
那人下車,紳士地替她拉開副駕車門:“上來,我帶你去找。”
也行,總比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亂晃強。
季禾接受了他的好意。
“生病了?怎麼晚上辦出院?”那人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又問。
季禾“嗯”了一聲:“胃有些不舒服,但現在已經好了。”
她沒照鏡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神情多憔悴,說這話多沒有信服力。
好在那人也沒有拆穿她。
那人將車開到了A區,到了季禾的車前,很快發現了異常。
“恐怕得我送你回家了。”他說。
季禾下車後才發現,自己的車矮了一截,因為四個輪胎全癟了。
一定是有人惡意為之,不然哪裡會這麼巧。
如果是平時,季禾會選擇當場報警。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覺得累。
而且,她最近樹“敵”太多,但繞來繞去,都是跟孟景有關。
誰幹的?關凌初、左楊,還是陳婉霖?
應該不是孟媽,她那麼高高在上,應該不屑於搞這些不入流手段。
“要幫你報警嗎?”那人問。
季禾搖搖頭。
“那我先送你回家,等你身體好一些再處理?”
季禾道謝:“您把我帶到主路上就行。”
那人沒有照做。
車子駛離醫院,他也沒有將她放下來。
“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打車也不安全,我一腳油門的事。”他說。
見季禾猶豫,又笑道:“你不記得我啦,姐姐?”
一聲“姐姐”叫得太蘇。
季禾露出詫異神色。
“果然不記得了,枉我小時候還用零花錢給你買奶茶。”那人撅一下嘴,故作委屈。
因為他年輕又幹淨,做這樣的動作居然毫不油膩,挺可愛的。
一番敘舊,季禾這才知道,他是自己曾經的業主。
確切的說是業主的孩子。
那是她創業初期做的最大的一個專案,給一家大型商K裝修。
印象裡,面前的人當時還是個高中生。
他放學後會到現場找自己父母,有時候還會給她和工人們帶奶茶。
當時他也就十六七歲,臉上還有嬰兒肥,總追在她身後叫姐姐,挺可愛的。
沒想到幾年過去,變成了這樣的大帥哥。
乾淨斯文,樣子又乖,妥妥的小奶狗。
像那種聽句帶顏色的笑話,都會臉紅的人。
季禾在記憶裡搜尋他的名字。
“陸毓烜,你居然這麼大了!”她低呼。
陸毓烜笑:“六年多了,我總要長大的呀。”
兩人一路上交流近況。
陸毓烜說,他高中沒讀完就出國了,在國外讀了本科,現在回來接觸家裡的生意,跟自己的叔叔做事。
又問季禾:“記得當時你有男朋友的,你們現在怎麼樣,結婚了嗎?”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她今天這樣狼狽,就是拜左楊所賜。
“你猜。”季禾沒有正面回答他。
“我猜你們分開了。”陸毓烜挺直接。
“怎麼說?”
“要是還在一起,他讓你一個人來醫院,也太不是東西了。”
他本來就不是東西。季禾想。
可不知怎麼,聽陸毓烜罵人,她覺得格外有意思。
也許是因為反差感太足。
陸毓烜長得太乖了,他罵人,會讓人莫名想起“有辱斯文”這幾個字。
於是,她低頭笑了。
見她笑,陸毓烜怔了一下,稍稍挪開目光。
車內的光線幽暗,季禾沒注意到他有點泛紅的臉。
故人相逢,閒聊幾句,原本可以暫時轉移季禾的注意力。
但陸毓烜每叫她一次“姐姐”,她都不由想起孟景。
孟景只這樣叫過她一次,還是喝醉的情況下,不知他自己記不記得。
他的眼睛怎麼樣了?
一定很疼吧?
壓下心頭的澀意,季禾努力裝作無事發生。
後來,車子開上了高架橋,橋上車流不息,車燈拉出長長的光帶。
季禾抬眼看路況,突然說:“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