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母子相聚
石磊把後院裡藏著朗峰，以及他為何受傷，眼下正在治臉的事。
原原本本跟家裡人講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
“朗峰這個人，武功高強，有勇有謀，將來會成為我的左膀右臂。
有他在，咱們全家的安全都有保障。”
石磊看著母親和弟弟妹妹。
“但他有一個牽掛，他母親吳氏寡居在村裡，身子骨不好。
母子倆這些年連面都見不上。
我打算把吳嬸子請過來，對外就說僱她來家裡幫忙做工。
這樣她每天來，別人也不會起疑。
等將來咱們家蓋了客房，就讓他們母子在咱家常住。”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沉下來，
“所以在朗峰沒身份之前，兩件事咱們必須記住。
第一，後院藏著這麼個人，誰都不能往外說。
第二，吳嬸子來了之後，她具體是來幹什麼的，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
小石頭第一個開口，拍著胸脯說
“哥你放心，我要是往外說一個字，你就把我嘴縫上！”
石蘭走過來拉了拉石磊的衣袖，仰頭看著他，小聲說了句，
“哥，我聽你的。”
秦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兒子，你放心。
這個家是你撐起來的，你做什麼決定，娘都信你。
吳家妹子來了，我自然會幫她打掩護。
村裡人的閒話我去應付，後院裡的事，娘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石磊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弟弟妹妹，沒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
“那我去接吳嬸子了。”
石磊說幹就幹。
他先去了一趟李郎中家，把來意一說，李郎中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
自從聽聞李嫣然是李太醫的孫女，他就對這姑娘佩服得緊。
如今有機會跟著她炮製藥材，對他來說也是難得的長進。
自然一口就答應了。
趙嬸子、李嬸子、劉嬸子那邊更好說。
石磊給的工錢公道，又是給石磊家幹活。
如今石磊在村裡可是頭一份的富戶，給他家幹活，臉上都有光。
幾個嬸子高高興興地應了，當天就帶著些吃的，來串門了。
最後，石磊一個人去了村子最西頭，找到了吳氏的家。
吳氏的家在村西頭最偏的地方，兩間矮塌塌的土坯房，牆皮剝落了一大片。
院子裡倒是收拾得乾淨，連根雜草都看不見，越發顯得冷清。
石磊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
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深得多，像是被日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
身形瘦削，臉色蠟黃，一看就是常年身子不好的人。
她認出石磊，有些驚訝。
“石百戶？你怎麼來了？”
石磊笑道：
“吳嬸子，我來跟您商量個事兒。
我娘身體不好，想請個人幫忙照顧一下。
活不重，就是請您過去搭把手。
工錢按天算，管三頓飯。”
吳氏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有些侷促地說。
“石百戶，你肯來請我，我心裡頭熱乎。
可你也知道，我這身子骨不爭氣，常年是個藥罐子，幹不了什麼活了。
我若應下，怕去了耽誤了你家的事。”
石磊沒有急著說服她，只是說。
“嬸子，您跟我走一趟吧。
到那兒您就知道了，看著能幹就幹，不能幹您就回來，我們不勉強。”
吳氏猶豫了一下，但石磊話說到這個份上，又是親自登門，她不好再推辭。
她解了圍裙掛在門後，攏了攏頭髮，跟著石磊出了門。
一路上，石磊也沒多說，只是跟她聊了些家常。
問她最近身體怎麼樣，吃什麼藥，家裡糧食夠不夠吃。
吳氏一一答了，心裡越發覺得奇怪。
這石百戶請人幹活，怎麼神神秘秘的，也不說清楚到底要幹什麼活計？
到了石磊家，院子裡的熱鬧景象，讓吳氏吃了一驚。
趙氏、李氏和劉氏三個婦人，正圍坐在石桌旁邊嘮嗑。
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笑。
李郎中在另一邊，面前攤著一疊宣紙，正聽著李嫣然在講什麼。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味，混著說笑聲，熱熱鬧鬧的，滿是煙火氣。
石磊引著吳氏穿過院子，沒有停，徑直往後院走。
吳氏心裡越發疑惑，別人都在前院幹活，帶她到後院來做什麼？
到了柴房門口，石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吳氏一眼，伸手推開了門。
柴房裡採光不好，但收拾得很乾淨。
靠牆的木板床上，一個男人正靠坐著閉目養神。
他的臉上塗著一層黑乎乎的藥膏，看不出原來的相貌。
但那身形、那輪廓，吳氏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
朗峰聽見門響，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石磊，落在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上。
瞳孔猛地一縮，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娘……”
就這一個字，吳氏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吳氏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然後幾乎是撲到了床邊。
顫抖著伸出雙手，捧住了朗峰那張塗滿藥膏的臉。
她的手指摸過那些猙獰的傷疤，淚水決堤一樣往下淌。
嘴唇哆嗦了好久，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我的兒……娘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你了……”
朗峰這個在刀尖上打了半輩子滾的鐵漢，臉上的肉被柴火燙爛了，都沒掉過一滴淚。
這會兒卻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從他塗滿藥膏的臉上淌下來，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朗峰一把攥住母親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翻來覆去地重複著。
“娘……兒子不孝……兒子不孝……”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
石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了片刻，輕輕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趙嬸子聽見後頭有哭聲，壓低了聲音問李嬸子。
“後頭咋了？”
李嬸子也聽見了，搖了搖頭。
“不該問的別問。
東家的事少打聽，咱們幹活拿錢就行。”
石磊從後院回來，對幾個嬸子說道：
“我娘身體不好，吳嬸子以後專門照顧她，她不在前院跟大夥兒一塊幹活。”
趙嬸子幾個雖然滿肚子好奇，但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誰也沒多問，低頭繼續幹活。
李嫣然正站在石桌旁邊，整理藥材，抬頭看了石磊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磊衝她微微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