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冤家路窄
“菀菀?你怎麼在這兒?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周志剛見到坐在牛車上的林菀特別意外,衝上去就要拉她的手。
陸斯年鐵青著臉橫跨一步,擋在他面前,“退後。”
“你誰呀?我跟菀菀說話,有你什麼事?”周志剛臉色極其難看,想推開陸斯年,沒推動。
“他是我丈夫。”林菀聽出周志剛的聲音,心裡一陣噁心。
“哈哈哈,菀菀,你說這種一戳就穿的謊有意思嗎?你一定也是來下鄉的,對不對?放心,以後我們都是知青了,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林菀懶得搭理他,拉了拉陸斯年的衣角,“回吧,他聽不懂人話。”
“嗯。”
陸斯年冷冷掃了周志剛一眼,在林菀身邊坐下,心裡卻一陣陣泛酸。
這個男人是誰?怎麼認識自家媳婦的?他跟媳婦是什麼關係?
陸斯年死死咬著牙關,才沒把這些問題一股腦全問出來。
“林菀,你的眼光不行啊,挑來挑去竟然挑了個瘸子。”李秀秀一直抱著胳膊在一旁看熱鬧,眼裡滿是鄙夷,“哦,我忘了,你是個瞎子,看不見。不過嘛,你們這一個瞎子,一個瘸子,倒是真般配啊。哈哈哈哈……”
林菀聲音驟冷,“李秀秀,我丈夫是戰鬥英雄,他的腿是為了保家衛國才傷的。你敢嘲笑他,是嫌命長嗎?”
李秀秀猛地打個寒顫,嘲笑戰鬥英雄,那可是要被拉去遊街的。
周志剛本能地把她擋在身後,怒斥道:“林菀,你怎麼又欺負秀秀?她可是你姐。道歉!立刻,馬上。”
“啊!”
周志剛話音剛落,人就飛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陸斯年慢條斯理地收回腳,“趙叔,走吧。”
“好嘞。”老趙頭一揚鞭子,牛車就晃悠悠地往村裡趕去。
李秀秀把周志剛扶起來,大喊,“等等,我們還沒上車呢。”
“想上車就閉嘴,再胡咧咧,就自己走。”陸斯年冷冷盯著他們倆,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冰渣子。
周志剛被那一腳踹怕了,唯唯諾諾地找個角落坐下。
李秀秀狠狠瞪他一眼,暗罵一聲,“慫包。”
其實,她也沒有多喜歡周志剛。
只因為他是林菀的未婚夫,就想搶過來,僅此而已。
李建國說過,一年之內就能讓她回城。
她就更不會跟周志剛扯上任何關係了,一個註定要爛在農村的知青,根本配不上她。
而且,林菀那個瞎子都不要的男人,她更不會要。
只是,這一路上週志剛一直很照顧她。
加上,在向陽大隊她人生地不熟的,身邊需要一個聽話,好使喚的人。
這才沒把他丟下。
李秀秀坐上牛車後,目光一直在陸斯年身上梭巡。
這個男人五官硬朗,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有點兒兇。
從他踹周志剛那腳就可以判斷,他是一個又瘸又粗魯的男人。
聽說農村男人都打媳婦,也不知道林菀真嫁給這個人,她那小身板能挨幾腳。
這樣想著,她突然覺得下鄉也沒有想象中那麼苦了。
老趙頭把牛車停在知青點門口,衝裡面喊一嗓子,“胡青同志,來新知青了,安排一下。”
裡面立刻跑出來一個皮膚黝黑,長得很結實的男同志。
“歡迎你們來到向陽大隊,快進屋吧。”
周志剛拎起自己和李秀秀的行李,跟在胡青身後往裡走。
李秀秀卻坐在牛車上沒動,一路上,她的目光始終盯著林菀腳邊的兩個超大號包裹。
“林菀,這些東西是媽給你寄的?”
這麼多年以來,李秀秀已經養成了習慣。
只要是林菀的東西,她就要搶過來,一丁點兒都不給對方留。
“跟你有關係?”林菀眼皮都懶得抬。
這裡不是京市,沒有李建國和馬月娥向著她,自己的東西,她再也別想染指一點兒。
“媽說了,讓你照顧我。”李秀秀說得理直氣壯,“我住不慣知青點兒,去你家住吧。晚上給我燉點兒肉吃。坐了好幾天火車,可把我累壞了。”
林菀冷嗤一聲,“見過臉皮厚的,還真沒見過你這麼厚的。趕緊滾下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呵,長本事了是吧?別以為爸媽不在我就收拾不了你。”李秀秀從小到大從來沒被林菀這麼懟過,下意識抬手就要扇她。
“啊!”
可巴掌還沒落下,她人已經飛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三四米才停下。
胳膊和大腿全擦破了,疼得她哭都哭不出來。
老趙頭只是瞅一眼陸斯年緩緩收回來的腳,一揚鞭子,牛車就向陸家趕去。
周志剛聽到慘叫聲,把手裡的行李一丟直接衝了出來,“秀秀,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
李秀秀從來沒這麼狼狽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卻還在大聲咒罵,“林菀!我要你死!”
周志剛心疼地抱起她,沒頭蒼蠅一樣衝著周圍大喊,“請問醫院怎麼走?”
這邊的動靜太大,周圍的住戶和知青點裡的人全都出來圍觀。
聽到他喊著要去醫院,立刻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
胡青乾咳一聲,才勉強壓住笑,“周知青,咱鄉下可不比城裡,想去醫院得坐牛車去鎮上。要麼就讓老李頭給看看,咱村的牛病了都找他看。”
“什麼?那不是獸醫嗎?能給人看病?”周志剛有些傻眼。
“不就是擦破點兒皮嗎?至於哭天搶地的?城裡人就是嬌氣。上點兒草木灰,三兩天不就好了?”
說話的是大壯娘,昨晚,林菀的狗剛救了她兒子。
聽到李秀秀罵林菀,她當然不樂意,直接啐了一口。
“可不就是嗎,又沒斷胳膊斷腿,用得著上醫院?”
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
李秀秀快氣炸了,果然鄉下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要回城,立刻,馬上!
“志剛,送我去大隊部,我要給家裡打電話。”
“好。”
周志剛也沒處理過這樣的事,自然是李秀秀說什麼就是什麼。
大隊長見李秀秀剛來就跟村裡人發生衝突,認定這是個不省心的,對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李秀秀完全沒去想大隊長怎麼看她,眼下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立刻回城。
“爸,林菀欺負我,還讓她男人打我,我不活了……嗚嗚嗚……”
李秀秀被迫下鄉,李建國原本就心疼。
聽到女兒哭得那麼大聲,他的心都碎了,“秀秀別哭,這口氣爸一定幫你出。你抓緊去醫院看看,別委屈了自己。”
見李建國壓根沒說讓她回城的話,李秀秀哭得更大聲了,“爸,我要回家。”
李建國輕聲細語地安慰了好一會,才把電話結束通話。
心裡卻在琢磨怎麼收拾林菀。
如果她還在家,回去揍一頓就出氣了。
可現在她離得十萬八千里,根本夠不著。
可這口氣不出,他咽不下去。
忽然,他想到了吳廠長,“要不是這個老東西從中作梗,林菀那死丫頭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的秀秀能去下鄉?”
李建國緩緩坐下,拿出紙筆,用左手寫了一封舉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