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此替人抓姦
日頭透過窗欞,落在半掩的錦帳上。
帳內餘韻未散,女子從帳中探出,欲服避子湯,被男人拉回,“再生個。”
女子嗔他,“先前讓姐姐替我們養兒子,是調包了她的孩子。
如今她被我們絕育,如何再將孩子送到她跟前?”
“我們自己養。”
男人神秘一笑,“她活不過一月,等她一死,我娶你進門。”
他已給妻子下了慢性毒,再有幾次就可送她歸西。
女子歡喜,“我們一家終於能團聚了?”
“不僅如此,往後你對親兒子好,世人也當你這繼母宅心仁厚。”
男人對自己的謀算很得意,“她的萬貫家財也都是我們的。”
歸杳抱臂依在房柱上,靜靜看著兩人。
無人察覺她的出現,女子親了男人一口,“我終於不用羨慕她。”
“羨慕她作甚,新婚夜,我將她扔給乞丐,與你洞房。”
男人挑起女子下巴,“這些年與我做真夫妻的也是你。
她那邊我可都是用致幻藥應付同房,碰都沒碰她一下。”
女子媚眼如絲,圈住男子脖子,“知道姐夫待我好,我報答你,好不好?”
不多時,床帳又開始搖晃。
歸杳看膩了,出了聲,“尺寸不夠,腎也虛,叫得更假,你們倒是般配。”
帳中驟然一靜。
男人猛地翻身坐起,扯過被子遮羞,“誰?”
女子亦驚叫著躲在男子背後,“你要做什麼?”
歸杳手指輕揮,床幔散開,她朝兩人一笑,“歸杳,受託來此抓姦。”
春色和暖的床上,頓時多了一股陰涼之氣。
男人瞳仁一縮。
入目是晃眼的黑,黑裙,黑帽,裙是金絲交織的黑紗,帽上流蘇似一滴滴黑色水珠穿線而成,垂至腰間,在燭光的映照下,發出耀眼的光芒,叫人瞧不清帽下人的容顏。
再往下是一雙白皙赤足,兩隻足腕上帶著五色線編織的銀鈴鐺。
可他剛竟未聽到一點鈴鐺聲響,門窗緊閉,屋外也有重金請來的江湖高手把守。
這女子是如何進來的?
“來人!”
男子朝門外大喊。
不管她是怎麼進來的,既撞破他的秘密,就不能留活口。
何況,她剛竟敢嘲笑他男人尊嚴!
可,外頭毫無動靜,反倒是歸杳又開了口,“方才那一出,你可瞧清了?聽全了?”
她面向的是床裡側。
躲在男人身後的女子,頓時毛骨悚然。
床上除了他們,再無旁的人,床裡側是堵牆。
她,在和誰說話?
更叫她驚悚的是,歸杳身姿未動,腳上的鈴鐺卻突然響了。
“叮鈴鈴,叮鈴鈴……”
歸杳點了點頭,“行,你快些。”
這話顯然也不是對床上兩人說的。
男人後背亦是一陣說不出的冷意,“休得裝神弄鬼,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歸杳瞥了眼他,“腎虛的人果然耳朵也不好使。”
男人自然聽見了她的話。
能派人來抓姦的,約莫就是他的妻子,趙明月。
可眼下還是正月裡,十分寒冷,這女子紗衣赤足,言行神叨,他忍不住想了些別的。
因令他心虛的不止妻子一人。
“你幫誰辦事,對方能給你的,我加倍給你。”
說話間,他抓起褲子外袍就往身上套,又挪到枕邊摸出匕首。
歸杳仿若沒看見他的動作,轉身從桌上拿了碟果脯,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悠然躺下,一雙赤足交替搭著,舒服地晃動。
腳上鈴鐺無一絲聲響。
女子頭皮陣陣發麻,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她用力抓緊了男人的胳膊。
兩人對視,眼神無聲交流,下一瞬,男子猛地從床上躍起,手持匕首朝歸杳襲來。
噗!
人還沒到跟前,歸杳手中果脯砸向他。
男人被定在房中,動彈不得。
“啊!”
女子再也忍不住,尖叫著往門外跑。
可從裡面栓上的房門,任她怎麼用力都打不開,多次失敗後,她背靠房門,驚恐地盯著歸杳。
“你,究竟是人,是鬼?”
姐夫自小習武,但凡屋裡多出氣息,他都能察覺,可這人出現的悄無聲息。
歸杳撿了杏脯正要往嘴裡送,聞言,手上動作略一停頓。
歪著頭反問女子,“你覺得呢?”
自打有記憶,她便沒五感,亦無七情六慾,說是鬼,卻有人的體溫和影子,也需進食飲水維持生命。
說是人?
她手一揮,男子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頓時碎裂成片,從他身上滑落。
再一揮,赤條條的身子跌回床上,癱軟如泥,連聲音都發不出。
大概,她也算不上人吧。
動作間,流蘇下的雙眼,赤紅如火焰。
女子看見這一幕,嚇得撲通一聲跪下。
“仙人饒命,同為女子,何苦為難女子,只要您放了我,往後我定日日香火供奉。”
歸杳將杏脯丟進嘴裡,有意思,這是把她當鬼了?
“白大丫,十歲時被父母賣去青樓,得富商千金趙明月所救。
你花言巧語哄得趙明月帶你回家,做了趙家養女,改名趙星兒。”
歸杳掃了眼床上的男子,赤焰般的眸恢復如初,“趙明月待你如親妹……”
你,如何回報她的呢?
話無須多說,諷刺之意表達即可。
歸杳又拿了碟糕點繼續吃,接單才能結契借僱主五感和七情六慾,做個正常人。
任務完成,契約便終止,味覺也會消失,進食如同嚼蠟,歸杳可不打算浪費時間。
趙星兒又恨又懼,想先哄得歸杳放了她,還沒開口,人就被一股巨力丟回男子懷中。
她還未來得及爬起,耳邊又有鈴音響起,這次的鈴音似從極遠的地方,穿透什麼而來。
幾乎同時,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一群人湧進來。
為首的是二十出頭的趙明月,她面容大氣端莊,身穿鴉青暗花廣袖長裙,雙眼赤紅。
身後跟著一眾丫鬟婆子以及幾個穿著公服的衙役,門口,兩個護衛打扮的男主歪倒在地上。
看見床上赤著疊在一起的兩人,趙明月嘴唇顫抖,目眥欲裂。
“妹妹,夫君,你們……你們怎能……”
她的聲音似從牙縫擠出,“怎能如此齷齪,卑劣。”
趙星兒嚇得臉色煞白,忙解釋,“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說,我們是被人謀算的。”
她突然有些慶幸,屋裡有那麼個怪異的存在。
可手指指向美人榻時,哪裡還有半分歸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