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黑氣纏繞的髮簪
城西。
歸杳看著幾個漢子,在一少年的指揮下,挖渠糊牆。
好奇問少年,“小哥,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少年看見她,愣了一下,忙要下跪行禮,“草民見過王爺。”
歸杳如今雖已恢復身份,但因有五千零一張面孔,外出依舊帶著流蘇帽。
她這身裝扮太有辨識度,被少年認出也不奇怪,她擺擺手,“不必多禮,你們這是弄什麼?”
歸杳又問了句,並不著痕跡打量少年。
少年恭敬道,“回王爺,天氣漸寒,眼見著要入冬,買炭火於不少百姓而言是筆不低的開支。
草民閒來無事,鑽研了個製作火牆的法子,昨日試了試,可行,便想著教其他想做的人家搭火牆。”
“火牆?”
少年的話都是委婉了,很多窮苦百姓在寒冬壓根買不起炭火,歸杳剛重生時,亦經歷過這種苦。
她來了興趣,“有何妙處?你仔細說來聽聽。”
少年忙回道,“回王爺,家家戶戶都要燒火做飯,煙和熱氣順著煙囪飄走有些浪費。
草民便想著將熱氣引到牆面裡頭,熱氣烘熱牆面,牆熱了,家裡也跟著暖了。
且熱氣在牆裡走得慢,燒一頓飯的熱氣約莫能維持屋裡半日暖意,如此,大家冬日也能好過些。”
歸杳看著少年周身濃郁的願力,微微頷首,“聽著不錯,當真有效?”
不等少年開口,有個衣著單薄的老婦大著膽子道,“回公主王爺,有效的。
陸小哥昨日便是給民婦家搭的火牆,民婦午間做飯,到傍晚家裡還是熱的哩。”
公主王爺這個稱呼讓歸杳莞爾。
眾人見她笑,覺得她沒架子,很好親近,紛紛附和。
“是啊,草民昨日專門去看的,也是見有效果,才敢做的,主要是陸小哥不收錢,免費教大家。”
若不成,也是費點功夫和泥土乾草而已。
“對,我昨晚也特意去看了,真正的暖,雖比不得炭火一直,但它不費錢啊,那火牆上還能烘衣裳襪子,好的嘞。”
歸杳的故事在京城早就傳開了,百姓本就對那個平定諸國,打仗還不忘給百姓發好處的‘太子’十分好感。
加之她先前來城西給百姓義診,又幫大家奪回心神,如今這般耐心聽大家說話,大家越發與她親近,甚至有人邀請她親自去看看火牆。
歸杳笑著同老婦道,“那邊勞煩阿婆帶路,我也去瞧瞧。”
她又朝朝少年,也是百姓口中的陸小哥做了個請的姿勢,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到了那阿婆家,屋裡的溫度果然比外頭要暖和不少。
歸杳也看到了少年說的火牆,是一道成人腰高,用黃土混乾草砌成的,連線煙囪。
她探頭從牆縫往裡看,空心牆中間用土磚把直通道隔成‘回’字彎道,這樣可以加長熱氣行走通道,延緩熱氣流逝,設計者是費了心思的。
“不錯。”
歸杳誇讚少年,視線又看向被堵住的煙囪。
少年忙解釋,“冬日燒火時,將煙囪堵住,才能讓煙和熱氣都流入空心牆,等天氣暖和起來再扒開煙囪就可。”
“確實是個好法子。”
歸杳沉吟道,“只是用草泥糊介面,可是會漏煙?”
她視線看了看地面。
窮苦百姓家的地面都是泥土地,一下雨若屋頂漏雨或牆面滲水,屋裡就容易成泥潭。
這種情況下,火牆的根基就容易塌。
“王爺說的是。”
少年的臉微微有些發燙,“最好的法子是做防水處理,包括外頭牆面。
只是糯米灰漿和三合土都不便宜,尋常百姓怕是用不起。”
他倒是想貼補,可窮苦百姓太多,他有心無力。
歸杳明白少年的意思,想了想,“太子殿下心繫百姓,此事他定能解決。”
太子哥哥還要做三件惠及百姓的事,這件功德她便不同他搶了。
眾人一愣。
雖然知道太子不是真正的平定天下者,也知道皇帝說得讓太子做三件惠及百姓的事。
但底層百姓無人當真,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啊,怎麼可能會替他們平頭百姓操心這樣的事呢?
可歸杳說出口了,當不是騙他們的吧?
很快,太子策馬出現在城西,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再不是以前出宮時被一眾翊龍衛團團護住的模樣,而是有些羞赧地同眾人點點頭。
畢竟以前冒領妹妹功勞,如今這般近距離見百姓,他還是有些難堪的。
歸杳讓他過來,也不是讓他不自在的,忙帶著太子去看了火牆,又讓少年將火牆原理仔細同太子說了。
“火牆很實用,一旦推行開,不知能救多少百姓於寒冬,現在唯一的點便是防水問題。”
歸杳又領著太子出了阿婆的家,指著外牆的裂縫同太子道,“還有這樣的裂縫都需要修補,否則下雨或下雪天都會漏水。”
太子往日怕髒,身居東宮,極少親眼見到百姓的疾苦,今日親眼看到百姓住著什麼樣的屋子,有些心軟。
低聲問歸杳,“全部修好這些房子,需要多少銀錢?”
他以為歸杳叫他來,是讓他出錢,他不知道自己上次挖墳賺的夠不夠。
若是不夠,不知京城還有哪家的祖墳可以刨。
歸杳搖頭,“天下之大,百姓之多,貼補不是法子。”
他們也沒那麼多錢貼補。
時日久了,還容易養成百姓的依賴性。
她轉頭問少年,“你既鑽研了火牆,想來也想過防水的問題,你可有何法子?”
太子也看向少年。
少年似乎很容易臉紅,被兩位大佬盯著,耳根又熱了,他深吸一口氣。
“草民的確試過配製既可以防水,又用料低廉的泥土,但草民才疏學淺,至今未能配出來。”
“你既有心配製,又研製出火牆,可見你平日對此道頗有鑽研。”
歸杳沉吟道,“若讓你進工部,參考工部的一些技法,你可有把握?”
“工……工部?”
少年的臉徹底紅成了熟蝦的顏色,忙擺手,“草民,草民無功名……”
歸杳笑,“你這火牆推行開,百姓獲益,於朝廷也是一樁功勞,在工部謀個差使未嘗不可。
你只管想,若有工部技法借鑑,你能否研製成尋常百姓能用得起的防水泥?”
“父皇賢明,最是看重人才。”
太子也開了口,“你有真本事,本宮亦可推薦。”
少年握緊了拳,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似猶豫不決。
片刻後,他支吾道,“我想我能配製出來。”
他其實已經研究得差不多了,只是最後一道總悟不透。
若能進工部學習,他是有把握的。
只是,“但我不能進工部。”
她是女子啊,真進了工部,就是欺君了,可她的確很想研製出防水泥。
卻聽得歸杳道,“若讓你猶豫的是你的身份,大可不必擔憂。”
歸杳走近她,低語,“朝廷能有本王這個女王爺,工部亦可有你這個女官。”
“你……”
少年瞪大了眸。
沒想到歸杳會看出她是女扮男裝,以至於震驚的都忘記稱呼王爺了。
歸杳對此並不在意。
從一開始,她就認出了少年是女子假扮,沒有當眾揭穿,是知女子在外行事不便。
但若她想進工部,那身份就不能隱瞞,當著眾人的面公開身份是最好的。
畢竟,火牆是樁功勞,但歸杳不強求,故而才低語那番話,將選擇權給了對方。
若對方抓不住,那也只能嘆句可惜。
好在,女子沒叫歸杳失望,她摘掉頭上帽子,如瀑的長髮披散開來。
女子跪地道,“慶遠侯嫡次女陸棲白願意入工部,配製出百姓用得起的防水泥。”
圍觀百姓譁然,沒想到幫他們的竟是個女子。
歸杳將人牽起,“那便隨我們一道進宮面聖。”
陸棲白忙起身,從袖中拿出一隻刻著白木香的髮簪,將頭髮挽了起來。
歸杳的視線落在那枚髮簪上,眼睫微動,那白木香的髮簪上滿是黑氣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