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玉盤的指引
刀疤臉保鏢壓低了重心。
他手裡那把帶有三道放血槽的匕首,在昏暗搖晃的黃銅防爆燈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反光。
那是乾涸的血跡。
他向前邁出了第二步。
距離肖幕還有不到兩米。
列車車輪碾壓生鏽鐵軌的巨大轟鳴聲,完美掩蓋了刀疤臉的腳步。
他盯著肖幕閉著的眼睛,咧開嘴,手腕肌肉繃緊,準備將匕首送進肖幕的咽喉。
肖幕靠在發涼的車廂鐵壁上,呼吸頻率沒有任何改變。
他插在外套右側口袋裡的手,食指指腹已經死死壓住了短管蒸汽手槍的黃銅扳機。
擊錘處於待發狀態。
只要刀疤臉再往前邁出半步,他就會直接隔著帆布布料開槍,用高壓蒸汽子彈打穿對方的脾臟。
就在肖幕準備扣下扳機的那個瞬間,他左側貼近胸口的內襯口袋裡,傳來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感。
這次並非偏頭痛,口袋裡傳出了高頻震動。
肖幕皺緊眉頭。
他鬆開壓在扳機上的食指,將右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刀疤臉看到肖幕抽出空空如也的右手,愣了半秒。
他以為這個戴著破爛皮手套的男人終於意識到了實力的差距,準備舉手投降。
刀疤臉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握著匕首的手腕再次抬高了三寸,準備一擊致命,奪走那個裝滿藍冰和機械工具的帆布袋。
肖幕無視逼近的刀疤臉和閃著寒光的匕首。
他將手伸進了左胸的內襯口袋。
粗糙的皮手套探入黑暗,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塊伴隨他穿越的玉盤碎片。
碎片邊緣極其鋒利,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蒸汽廢土世界的冰冷質感。
肖幕五指收攏,將它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就在肖幕攤開手掌的那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盪漾開來。
玉盤碎片表面,流轉起極其微弱的翠綠色光芒。
這光芒並不明亮,在搖晃的昏黃防爆燈下卻格外清晰。
綠光照亮了肖幕手套上的破洞,照亮了他指甲縫裡的黑色血垢,也照亮了刀疤臉那張因為錯愕而僵住的臉。
隨著重型走私列車在荒野的生鏽鐵軌上瘋狂碾壓向前,龐大的車身不斷震動,玉盤碎片表面的光芒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起初是一秒鐘閃爍一次。
緊接著變成了半秒鐘。
最後,翠綠色的光芒連成一片急促的脈衝,將幽綠色的光暈一波接一波地推向四周。
刀疤臉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肖幕掌心裡的發光碎片,眼中流露出貪婪。
在這個極度缺乏能源的廢土世界,能發出如此高頻光芒的物體,只有一種可能——純度極高的變異能源核心。
刀疤臉身後的光頭保鏢也站了起來,風衣下襬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幾雙貪婪的眼睛全部鎖定了肖幕的手掌。
“把那東西交出來。”
刀疤臉用匕首指著肖幕的面門,聲音因為極度的貪婪而變得沙啞,“連同地上的袋子一起,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肖幕完全沒有理會這些蠢蠢欲動的保鏢。
他將視線從刀疤臉的刀尖上移開,低頭注視著掌心裡的玉盤碎片。
他將碎片死死握在掌心。
鋒利的邊緣直接割破了皮手套殘存的內襯,刺入他掌心的皮肉。
鮮血滲了出來,塗抹在翠綠色的玉質紋理上。
肖幕閉上了眼睛。
以往每次動用玉盤的力量,或者玉盤發生異動時,伴隨而來的必然是劇烈的偏頭痛,還有口腔裡那股海水鹹腥味。
但這一次,偏頭痛和鹹腥味都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清晰的牽引感。
這種牽引感穿透了他的血肉,穿透了骨骼。
肖幕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頻率,正在被強行拉扯,最終與玉盤碎片那急促的綠色脈衝完全同步。
咚,咚,咚。
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指向性,向著列車前進的方向匯聚。
他能感覺到,在列車前進的正前方,在無盡的黑暗荒野深處,有一股與手中碎片完全同源的能量正在呼喚著他。
那是一種強烈的共振。
那股能量的波動頻率和古老的質感,與他掌心裡的碎片一模一樣。
那絕對是第二塊玉盤碎片。
肖幕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翠綠色的流光。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了面前舉著匕首的刀疤臉,越過了車廂裡那些瑟瑟發抖的權貴和滿臉橫肉的僱傭兵。
他的視線穿透了厚達十公分的防爆車廂鐵壁,死死鎖定在列車疾馳的正前方——第一區的方向。
那座被三十米高鋼鐵城牆死死封鎖的伊甸死城,那座所有第九區逃難者心中的希望之地,正藏著他解開這個世界歷史斷代真相的關鍵。
他確信,自己距離揭開部分真相的鑰匙越來越近了。
只要拿到第二塊碎片,他就能拼湊出更多關於那場紅毛瘟疫的線索,就能離回到現代社會更近一步。
這種宿命感化作一股壓迫力,從肖幕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他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直視刀疤臉。
刀疤臉原本還保持著舉刀威脅的姿勢。
但在接觸到肖幕眼神時,他臉上的貪婪徹底凍結了。
那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毫無恐懼和憤怒,只有將生命視為草芥的冷酷。
刀疤臉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握著匕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沒有再往前走。
他的膠底軍靴向後退了半步。
後方的光頭保鏢察覺到了刀疤臉的退縮。
他伸手扯住刀疤臉的風衣後襬,用力拽了一把。
四個保鏢在肖幕那毫無感情的注視下,極其狼狽地退回了原來的鐵皮座椅旁。
匕首被重新插回刀鞘。
肖幕收回視線。
他沒有去追究這幾個跳樑小醜的挑釁。
第二塊玉盤碎片的呼喚,讓他暫時壓下了對車廂內危機的關注。
他將沾著鮮血的玉盤碎片重新塞回左胸內側的口袋,貼著心臟放好。
他抬起戴著破爛皮手套的左手,抓住大腿上那把重型蒸汽步槍的黃銅槍管,將其穩穩地橫放在膝蓋上。
他的右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指腹再次壓在了短管蒸汽手槍的扳機上。
肖幕將後背頂在車廂鐵壁上,腰腹肌肉收緊,雙腿踩實黏膩的地板。
他透過破碎的車窗縫隙,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