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亡靈歸來
那具無頭屍體順著生鏽鐵管滑落，在鐵皮地板上拖出一條濃稠的血跡。
肖幕鬆開五指，指甲縫裡填滿了碎肉和白色的骨渣。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灘爛泥，轉過身，擋在季晚身前。
周圍那群平時在第九區橫著走的黑市打手，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打手們盯著肖幕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體重超過一百八十斤卻被單手砸碎腦袋的同伴，喉嚨裡發出吞嚥唾沫的艱難聲響。
哐當。
一個打手手裡的帶刺鐵棍掉在鐵皮地板上，砸出清脆的迴音。
十幾個亡命徒齊刷刷地向後倒退，皮靴踩在積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們主動讓開了一條通往黑市地下大門的通道，甚至不敢直視肖幕沾著腦脊液的側臉。
肖幕抬起右手，用粗糙的帆布袖口蹭掉下巴上滴落的血跡。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季晚那條扭曲折斷的左臂上。
季晚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防毒面具的勒痕往下淌，嘴唇被牙齒咬出了一排血印，但她硬是一聲沒吭，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裝有極品藍冰的帆布袋。
“還能走？”
肖幕的聲音沙啞。
季晚用沾滿機油和灰土的右手撐著滾燙的牆壁，強行挺直了脊背，點了點頭。
肖幕不再廢話，左手依舊高舉著那顆隨時可以引爆的蒸汽炸彈，大拇指死死扣在生鏽的拉環上。
他邁開步子，皮靴踩著地上的血水，帶著季晚向通道盡頭的地下大門走去。
就在他們距離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門還有不到三十米的時候。
腳下的鐵皮地板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緊接著，通道盡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高當量的軍用蒸汽炸藥直接炸開了那扇厚達二十公分的精鋼大門。
巨大的火球帶著超高溫的白色水汽，順著狹窄的通道狂湧而入。
衝擊波撲面而來。
距離大門最近的幾個黑市攤位連同防彈玻璃櫃臺，被氣浪掀飛。
沉重的金屬零件、碎裂的玻璃碴子，甚至還有幾個躲閃不及的黑市打手，全都被氣浪捲入半空。
打手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飛濺的鋼鐵碎片攔腰斬斷。
內臟和鮮血劈頭蓋臉地砸在後方的人群裡。
肖幕在爆炸聲響起時，轉身用後背護住季晚，將她按在通道側面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後方。
灼熱的氣浪擦著肖幕的肩膀刮過，將他那件破爛的帆布外套燒出大片焦黑。
爆炸的餘波逐漸平息，通道內瀰漫著濃烈的硝煙。
頭頂幾盞倖存的蒸汽燈在濃煙中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肖幕直起腰，視線穿透翻滾的白霧，盯著大門方向。
硝煙散去，一個高大且極度扭曲的身影，踩著滿地的碎肉和鋼鐵殘骸，一步步跨進了黑市的領地。
那是王隊長。
但他現在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王隊長的右臂在之前的觀測臺廢墟中被他自己生生斬斷，此刻，那個斷面上粗暴地焊接了一條沉重的黃銅機械義肢。
粗大的鉚釘直接打穿了他的肩胛骨，將機械與血肉死死錨固在一起。
義肢內部的微型鍋爐發出轟鳴。
比機械義肢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那半邊身體。
暗紅色的菌絲已經徹底突破了皮膚的表層防禦。
這些帶著劇毒的紅毛紮根在王隊長的左半邊臉頰、脖頸和胸膛上。
菌絲在高溫的烘烤下瘋狂蠕動，彼此交織，形成了一層堅硬且令人作嘔的紅色鎧甲。
紅毛的根部深深刺入他的血管，每一次心臟跳動，都會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菌絲的紋理流淌。
王隊長那隻僅存的左眼已經徹底充血，眼白部分被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佔據，瞳孔擴散。
他張開嘴，暗綠色的變異涎水順著殘缺的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鋼板上。
在這個怪物的身後，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在通道內迴盪。
第九區最精銳的主力鎮壓部隊，全副武裝地湧入黑市。
這支部隊完全不同於之前那些散漫的巡邏隊。
他們每一個人都穿著厚重的黑灰色防爆裝甲，頭上戴著全封閉的過濾防毒面具。
手裡端著的，是第九區軍械庫裡最具殺傷力的重型蒸汽機槍。
粗大的黃銅彈鏈纏繞在他們的腰間，槍口閃爍著金屬光澤。
足足有上百名精銳士兵，在通道口迅速散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線。
黑洞洞的槍口，無差別地對準了通道內所有還站著的活物。
黑市最深處，那間由防爆鋼板焊接而成的安全屋裡。
老鬼癱坐在真皮轉椅上，那隻精密的黃銅蒸汽義眼瘋狂轉動，焦距死死鎖定在牆壁上的監控螢幕上。
螢幕裡，王隊長那張半機械半紅毛的恐怖臉龐被放大。
老鬼乾癟的手指劇烈顫抖，一把掃落了辦公桌上那盞黃銅油燈。
油燈砸在鐵皮地板上，火苗熄滅。
“瘋狗……雷諾手底下的這群瘋狗！”
老鬼的喉嚨裡擠出嘶吼，冷汗浸透了額頭上的老年斑。
他太清楚第九區管理處的行事作風了。
王隊長帶著最精銳的主力鎮壓部隊，甚至動用了高當量軍用炸藥直接炸開黑市的大門，這絕對不是為了抓捕兩個通緝犯那麼簡單。
雷諾那個貪婪的總長，是想借著抓捕肖幕的由頭，直接把第九區的地下黑市連根拔起。
他要吞併這裡所有的藍冰、黑油和走私路線。
老鬼引以為傲的防爆鐵皮屋，在那些重型蒸汽機槍和軍用炸藥面前，就是一個可笑的鐵皮罐頭。
“完了……老子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全他孃的完了！”
老鬼雙手抱住光禿禿的腦袋，絕望的慘叫聲在密閉的安全屋裡迴盪。
通道內。
王隊長拖著那條沉重的機械義肢，向前邁出一步。
黃銅腳掌踩碎了一截帶血的腸子，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那隻充血的左眼，越過滿地的屍體和跪地求饒的黑市打手，鎖定了站在承重柱後方的肖幕。
王隊長用那隻獨眼死死盯著他。
王隊長胸腔里長滿紅毛的肌肉劇烈收縮，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的淒厲嘶吼。
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防毒面具。
他抬起那條粗糙的機械右臂，沉重的黃銅槍管直直地指向肖幕所在的方向。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伴隨著這聲漏風的狂吼，上百名精銳鎮壓士兵同時拉動了重型蒸汽機槍的槍栓。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