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返黑市
荒野的冷風颳過皮膚。
肖幕蹲在一條廢棄的排汙渠旁,雙手捧起刺骨的地下水,狠狠澆在臉上。
涼水沖刷掉結成硬殼的石灰粉和綠色的變異蟲液,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汙濁的水窪裡。
傷口接觸到富含重金屬的髒水,疼得發麻。
肖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力咬緊後槽牙。
季晚坐在一塊佈滿青苔的石頭上,用工裝褲上撕下來的布條,一圈圈死死纏繞住流血的右腿膝蓋。
她的手指在冷風中凍得通紅,每一次用力拉扯布條,眉頭都會抽搐一下。
兩人都沒說話,排汙渠裡迴盪著沉重的呼吸聲。
肖幕站起身,將那件被割成碎布條的帆布外套拉鍊直接拉到頂端,遮住裡面被高溫燙傷的焦黑皮肉。
大腿外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已經徹底冷卻,隔著布料透出涼意。
“走。”
肖幕吐出一個字。
他們順著排汙渠盡頭的一個生鏽鐵柵欄鑽了進去。
這是第九區地下黑市的廢棄排風管道。
管道內壁佈滿油汙。
肖幕的皮靴踩在黏稠的積水裡,發出吧嗒聲。
他右手一直按在後腰那把開山匕首的刀柄上。
推開管道盡頭的鐵板,外面一片喧鬧。
第九區的地下黑市由廢棄集裝箱和生鏽鐵皮屋拼湊而成。
頭頂縱橫交錯的粗大蒸汽管道不斷向外噴吐著灼熱的白煙,水滴砸在滾燙的鐵皮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昏黃的蒸汽燈在濃煙中閃爍,將那些穿著破爛、面黃肌瘦的亡命徒的影子拉得極長。
肖幕和季晚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
路邊的攤位上擺著帶血的機械義肢殘件、發黴的大嘴花塊莖,還有幾支裝在玻璃管裡的渾濁黑油。
幾個眼窩深陷的癮君子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吸食著某種變異蟲卵燃燒產生的毒煙,喉嚨裡發出咯咯笑聲。
周圍的人盯著季晚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肖幕沒有轉頭,只是將右手從後腰移到了大腿外側,掃了幾個試圖靠近的流氓一眼。
那幾個流氓停住了腳步。
他們沒有在任何攤位前停留,徑直走向黑市最深處。
那裡矗立著一座由厚重防爆鋼板焊接而成的兩層鐵皮屋。
屋頂上架設著兩挺重型蒸汽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下方的主幹道,黃銅彈鏈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這裡是蛇頭老鬼的地盤。
季晚走到厚重的鐵門前,用特定的節奏敲擊了三下生鏽的門環。
沉重的防爆門向內拉開一條縫隙。
一個滿臉橫肉、左半邊身體被粗糙機械臂替代的打手探出頭來。
他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在季晚胸前的帆布袋上停留了一秒,隨後側開身子放行。
鐵皮屋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盞黃銅油燈跳動著微弱的火苗。
老鬼坐在寬大的轉椅裡。
他是個乾瘦的小老頭,左眼戴著一個精密的黃銅蒸汽義眼,右眼則是渾濁的肉眼。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打磨得光滑的變異獸骨雕,看著推門而入的兩人。
“我當是誰,原來是季家的小丫頭。”
老鬼靠在椅背上,“外面防疫隊的瘋狗正在滿大街抓人,聽說觀測臺那邊連地皮都被掀翻了。你們兩位能活著走到我這兒,命真夠硬的。”
老鬼的目光掃過肖幕被石灰粉染成灰白色的頭髮和他滿身的血汙,撇了撇嘴。
“不過,我老鬼做的是逃命買賣,不搞慈善,沒有硬通貨,兩位還是從哪來回哪去。我這兒的茶水可不免費。”
季晚沒有接話。
她大步走到那張油膩的實木辦公桌前,雙手死死抓住帆布袋的底部,腰腹發力,用力向上一提。
“砰!”
沉甸甸的極品藍冰隔著帆布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黃銅油燈劇烈晃動。
季晚捏住生鏽的金屬拉鍊,一把將其扯開。
一股寒意從袋口湧出。
低溫凍結了水汽,化作白霧,撲滅了桌上的油燈。
幽藍色的光芒傾瀉而出,將整個昏暗的鐵皮屋照得一片慘藍。
這塊拳頭大小的變異能源表面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暈,內部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能量脈絡在跳動。
藍光映照在老鬼乾癟的臉上,將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每一塊老年斑都勾勒得清晰無比。
屋裡安靜下來。
站在門口的打手愣住,手裡的蒸汽步槍險些砸在腳面上。
他盯著桌上那塊藍冰,嚥了口唾沫。
老鬼僵在椅背上。
他手裡的骨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順著傾斜的地板滾落進陰暗的角落。
那隻精密轉動的黃銅蒸汽義眼內部,齒輪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義眼的焦距鎖定在藍冰上,紅色的指示燈閃爍,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而他那隻渾濁的肉眼盯著藍光,眼白裡爬滿紅血絲。
老鬼盯著藍冰。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腔劇烈起伏。
他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慢慢向桌上的藍冰伸過去,指甲在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慘白。
“兩張去第一區的黑市頭等車票。”
季晚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她一把按住帆布袋的邊緣,擋住了老鬼伸過來的手,“這塊石頭,買票,剩下的,買你的嘴巴閉緊。”
老鬼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頭,目光在季晚和一直站在陰影裡一言不發的肖幕身上來回掃視。
他縮回手,嘴角往上扯了扯。
“一區?那地方現在可是個大火坑,連高塔的巡邏艦隊都不願意靠近。”
老鬼搓了搓雙手,眼角的皺紋緊緊擠在一起,擠出一個和善的表情,“不過嘛,只要籌碼足夠,我老鬼連地獄的單程票都能給你們弄來。”
老鬼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對著兩人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這純度的貨色,第九區已經有三年沒見過了,兩位是貴客,絕對的貴客。”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鐵皮屋深處的那扇暗門退去。
“最近的一班走私列車半小時後發車,你們先坐,我去裡屋保險櫃裡拿車票和地下通行證,馬上就來。”
老鬼轉身走向裡屋,腳步急促。
他那件寬大的黑皮大衣下襬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迅速消失在暗門背後。
肖幕站在季晚側後方。
他沒有看老鬼離去的背影,視線越過辦公桌,落在牆角一根粗大的蒸汽排氣管上。
他的大腦在經歷了之前的透支和幻覺後,聽覺變得敏銳。
在黑市外圍震耳欲聾的喧鬧聲、頭頂蒸汽管道洩壓的嘶嘶聲,以及門口打手粗重的呼吸聲中。
肖幕捕捉到了一陣輕微、沉悶的金屬摩擦音。
那是大型精鋼齒輪相互咬合、厚重的防爆鋼板在滑軌上向下滾動的聲音。
聲音來源於鐵皮屋的四周牆壁夾層內部,切斷了所有出口。
肖幕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他右手五指收攏,握住了後腰那把開山匕首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