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共鳴指引
肖幕將視線從車頭方向收回。
他將身體的重量徹底壓在結滿冰霜的車廂鐵壁上。
鐵皮的寒意穿透棉質內襯,碰到他剛凝固的傷口。
他清醒了些。
高壓蒸汽管道的裂口處還在噴吐著白色的水霧。
肖幕抬起左手,探入左胸內側口袋。
他夾住那塊玉盤碎片,抽了出來。
防爆燈光打在玉盤碎片上。
玉石邊緣掛著血痂,內部流轉著紅光。
季晚站在肖幕兩步外。
她右肩勒著工具箱揹帶,手裡攥著扳手。
她盯著肖幕掌心的碎玉。
“剛才那頭變異體是衝著這個來的。”
肖幕聲音沙啞。
肖幕將拿著玉盤碎片的手向前伸出半寸。
季晚盯著肖幕蒼白的臉,嚥了口唾沫。
“這東西在我的身體裡產生了共鳴。”
肖幕看著季晚防風衣領口,“每次它震動,我的嘴裡就會湧出海水的鹹腥味,我的視網膜上會出現紅色的網線,那些網線能標定變異生物的攻擊軌跡和弱點。我能看到瘟疫的流動。”
季晚握著扳手的手指收緊。
她左臂斷骨處的麻繩被汗水浸透,淤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鐵皮地板上。
季晚站在原地。
在第九區,任何與變異沾邊的活物都會被防疫隊燒成焦炭。
肖幕攤開了底牌。
“地上那堆被你炸碎的爛肉,它的胸腺組織裡殘留著另一股極其強烈的輻射波動。”
肖幕用下巴指了指三米外那具無頭變異體的殘骸,“那股波動,與我手裡這塊碎片同宗同源。那頭怪物吞噬過另一塊碎片的伴生物,或者極其近距離地接觸過它。”
肖幕將玉盤碎片重新塞回左胸內側口袋,任由鋒利的邊緣再次卡進肋骨的縫隙裡。
“它迎面撞上高速行駛的列車,從車頭一路爬向尾廂,就是為了尋找我身上這塊碎片。”
肖幕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直視著季晚,“第二塊碎片根本不在九區,它在第一區的邊界地帶,我要去那裡,我要把它拿到手。”
季晚喘著氣。
她咬住下嘴唇,鮮血滲進她的口腔。
她轉過頭,看著滿地被撕碎的權貴屍體,看著那些變形的精鋼座椅和碎裂的防爆盾牌。
列車底盤的齒輪在他們腳下發出沉悶的轟鳴,碾壓著通往未知深淵的鐵軌。
季晚鬆開了咬緊的嘴唇。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用沾滿機油的手背用力蹭掉臉頰上的一塊碎肉。
“剛才在動力艙,這列車的備用燃料罐已經被那些保鏢打穿了三個。剩下的高純度黑油,最多隻能維持鍋爐全速運轉二十分鐘。”
季晚嗓音乾啞,她直視著肖幕的眼睛,“前方的隧道結構已經嚴重老化,全速衝刺的狀態下,隨時會發生脫軌翻車。”
肖幕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季晚。
“二十分鐘。”
季晚將生鏽的扳手重新掛回腰間的牛皮扣裡,她用右手託了託胸前沉重的工具箱,“足夠我們衝出這條地下隧道,撞開一區邊界的隔離閘門了。”
廢土世界裡,活下去並找到目標,是唯一有價值的籌碼。
季晚轉過身,邁開長腿,軍靴踩在黏稠的血水和碎玻璃混合的冰面上。
她揹著工具箱,徑直向列車最前方的駕駛室走去。
肖幕壓下胸腔的刺痛,拔出骨刀,跟在季晚身後。
駕駛室的精鋼防爆門緊緊閉合著。
門鎖的電子面板已經被暴力破壞,露出裡面複雜的黃銅齒輪和銅線。
季晚走到門前,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根長達半米的撬棍。
她將撬棍扁平的一端狠狠砸進防爆門與門框的縫隙中,右臂肌肉猛然膨脹,利用槓桿原理向下死死壓迫。
防爆門的鎖釦被崩斷。
季晚一腳踹開厚重的門板。
駕駛室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原本負責駕駛列車的兩名機車手,此刻已經變成了兩具乾癟的屍體。
他們的脖頸被粗暴地扭斷,胸腔被某種利器剖開,內臟散落在一排排複雜的蒸汽壓力錶和黃銅拉桿之間。
這是那頭高階變異體從車頭侵入時留下的傑作。
季晚走上前。
她揪住一具屍體的衣領,將屍體拖開,扔在角落的鐵板上。
肖幕跨過門檻,站在駕駛室的入口處,負責警戒後方。
季晚將工具箱重重砸在主控臺上。
她沒有去管儀表盤上沾滿的鮮血,右手迅速在幾排密集的黃銅旋鈕間掠過。
“主蒸汽閥門壓力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供能管線有三處破損。”
季晚快速報出資料,同時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把特製的管鉗,“我需要強行切斷後半截車廂的供暖和照明迴圈系統,把所有剩餘的蒸汽壓力全部壓進主動力齒輪箱裡。”
季晚彎下腰,用管鉗死死咬住主控臺下方一個巨大的紅色六角螺母,咬緊後槽牙,用盡全身力氣向左扳動。
嘎吱!
螺母發出摩擦聲,被擰開。
高溫蒸汽從縫隙中噴發,將季晚的防風衣吹得獵獵作響。
她伸手探入蒸汽中,拉下了一根推杆。
列車後方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斷電聲。
中段和尾廂的所有防爆燈管在同一時間徹底熄滅,將那些滿地殘骸和哀嚎的倖存者全部拋入絕對的黑暗與深寒之中。
“鍋爐壓力正在飆升。”
季晚直起身,盯著主控臺上那根正在瘋狂向紅色危險區域攀爬的黃銅指標,“抓緊固定物。”
季晚雙手握住主控臺正中央那根粗壯的主加速推杆,將其從中間位置,毫無保留地一把推到了最頂端。
砰!
列車劇烈震動。
位於列車底部的巨型蒸汽鍋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高純度黑油在燃燒室裡劇烈爆燃,產生的高溫高壓蒸汽順著粗壯的黃銅管道,以排山倒海之勢衝入主動力齒輪箱。
直徑超過兩米的精鋼車輪在鐵軌上瘋狂打滑,摩擦出長達數米的刺目火花。
列車向前竄出。
慣性將肖幕甩在艙壁上。
車輪碾過鐵軌上的防爆門殘骸,發出鋼鐵碎裂聲。
緊接著,車輪碾碎了掉落在軌道上的屍體。
骨骼被車輪壓碎,血肉被高溫蒸汽蒸發,在車廂底部留下焦痕。
列車在漆黑的地下隧道中瘋狂加速。
時速表上的指標直接突破了紅線,達到了這臺老舊機械的物理極限。
汽笛聲在封閉的管壁間激盪,震得隧道頂部的灰塵和碎石落下。
肖幕單手死死扣住艙壁上的固定把手。
他左胸內側的玉盤碎片開始發出持續而穩定的高頻震顫。
濃烈的海水鹹腥味再次湧入他的口腔。
肖幕的視網膜上,無數條黯淡的紅線在黑暗中交織、延伸,穿透了前方厚重的岩層和無盡的黑暗,筆直地指向隧道盡頭那個未知的座標。
狂風順著駕駛室破碎的擋風玻璃瘋狂倒灌進來。
肖幕眯起眼睛,迎著夾雜著冰凌的暴風。
他看著前方隧道盡頭,那一點正在迅速擴大的微弱光斑。
列車車頭撞碎了隧道出口處結滿冰柱的廢棄鐵網。
鋼鐵摩擦的巨響中,走私列車帶著漫天飛舞的冰屑和滾燙的蒸汽,徹底衝破了地下隧道的黑暗。
狂暴的風吹打在肖幕沾滿血汙的防風鏡上,將他灰色外套的衣襬向後高高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