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封死退路
暗紅焊縫冒著白煙。
鋼鐵液滴順著防爆門的邊沿流淌下來，在地板上凝固成金屬疤痕。
這扇門切斷了車廂的生機。
防爆門外，特級裝甲艙內。
胖商人隔著那層佈滿蜘蛛網般裂紋的防彈玻璃，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門內的煉獄。
胖商人臉上的驚恐褪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快意。
他從昂貴的防風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塊嶄新的絲綢手帕，用力捂住自己那根斷裂的鼻樑，擋住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濃烈血腥味。
幾名保鏢端著蒸汽步槍，槍口直指玻璃，漠視著底層的難民。
門內，列車底盤的精鋼齒輪組碾壓過一段嚴重變形的鐵軌，巨大的震動順著車廂骨架劇烈傳導。
老化嚴重的防爆燈管在震動中發出刺耳的電流嘶鳴。
光線在車廂內閃爍，將殘肢斷臂拉扯出陰影。
那隻體型龐大的高階變異體，踩著滿地黏稠的血肉，一步步向前逼近。
它那長達半米的骨刃隨意揮動，直接切開了阻擋在前面的一排精鋼座椅。
金屬斷裂的銳鳴聲中，躲在座椅下方的一名中年難民被連人帶椅劈成了兩截。
溫熱的腸道混合著胃裡的酸水滑落出來，砸在結冰的地板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排洩物惡臭。
變異體沒有去啃食那具殘破的屍體。
它身上覆蓋的角質層外，暗紅色菌絲狂亂舞動。
兩根紅毛菌絲伸長，刺穿了旁邊兩名婦女的脖頸。
頸動脈被粗暴撕裂。
鮮血噴射出來，濺在車窗玻璃上。
血液順著玻璃流淌。
那兩名婦女連掙扎的動作都沒能做完，體內的血液和養分就在兩秒鐘內被菌絲徹底抽乾。
原本飽滿的皮膚迅速乾癟下去，緊緊貼在骨骼上。
眼球失去水分，向內凹陷成兩個黑洞。
乾屍砸在鐵皮地板上，發出空洞的悶響，隨後在列車的震動中碎裂成幾塊灰白的枯骨。
封閉的車廂淪為一個絕對的屠宰場。
難民們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在狹窄的空間裡逃竄。
有人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扇剛剛被焊死的防爆門，用長滿凍瘡的雙手拼命摳挖著滾燙的暗紅焊縫。
有人試圖砸碎側面的車窗跳車，卻被變異體一巴掌拍碎了頭顱。
腦漿混合著碎骨塊，呈扇形濺射在車廂頂部的通風管道上。
慘叫聲、骨裂聲與哭喊聲，與列車的機械轟鳴交織在一起。
肖幕沒有盲目開槍。
在變異體撞開尾廂鐵門的那一刻，他已經一把揪住季晚的後衣領，將她強行拖拽到一排翻倒的重型行李架後方。
他壓低重心，單膝跪在黏稠的血水裡。
他左手死死按住左胸內側口袋，將那塊正在瘋狂切割皮肉的玉盤碎片壓在肋骨之間。
鮮血浸透了棉質內襯，順著腹部肌肉流淌，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季晚蜷縮在肖幕旁邊。
她左臂斷骨處的麻繩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死死咬著自己右手的虎口，牙齒咬破了皮膚，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她用這種極端自殘的方式，強迫自己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她盯著外面的屠殺，渾身肌肉不可控制地發抖。
肖幕的呼吸極其平穩。
每次吸氣和呼氣的時間被他精確控制在兩秒。
他隱蔽在行李架的陰影裡，眼睛越過金屬支架，鎖定著變異體的動作。
視網膜上，無數紅線交織擴張。
肖幕的視線順著這些紅線，在腦海中快速建立著變異體的行動模型。
他看著變異體揮動左臂骨刃，將一名難民釘死在牆上。
骨刃從抬起到落下，耗時一點二秒。
變異體轉身的動作略顯僵硬，龐大的身軀導致它的右側存在一個長達兩秒的視覺死角。
更重要的是，肖幕看穿了這臺殺戮機器的索敵邏輯。
一名難民在角落裡發出一聲極高的尖叫。
變異體轉動頭顱，跨越五米的距離，將那名難民踩成肉泥。
它對聲音的分貝有著極其敏銳的捕捉能力。
緊接著，肖幕左胸口袋裡的玉盤碎片爆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脈衝震顫。
高頻的共鳴波穿透了肖幕的皮肉，在車廂內擴散。
變異體突然停止了咀嚼屍體的動作。
它拔出插在難民胸腔裡的骨刃，轉過身，將大口對準了肖幕藏身的行李架。
它身上的硬化紅毛菌絲全部繃緊，直指這個方向，喉嚨裡發出極其狂熱的低吼。
它聞到了同源的氣息。
那種趨向性，比對新鮮血液的渴望還要強烈百倍。
肖幕咬緊了牙。
他伸出右手，抓起旁邊一具屍體，將汙血和黏液塗抹在自己的左胸和脖頸上。
就在變異體邁開腳步準備撲向行李架時，車廂另一側，一名試圖爬進通風管道的難民踩空摔落，發出撞擊聲。
變異體立刻被聲音吸引，龐大的身軀調轉方向，撲向了那個摔倒的難民。
肖幕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濃烈海水鹹腥味的濁氣。
他徹底摸清了這怪物的底細。
力量恐怖，速度極快，但沒有腦子。
它完全被聲音和玉盤的同源氣息所支配。
肖幕的視線越過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越過那些在血泊中絕望抽搐的難民，最終筆直地鎖定在那扇被焊死的精鋼防爆門上。
門體正中央，分佈著三個拳頭大小的圓形孔洞。
那是特級裝甲艙在設計之初，為了讓內部的保鏢能夠向外架設重型槍械、清理車廂暴亂而預留的射擊孔。
此刻，那三個孔洞後面，正閃爍著胖商人保鏢們重型步槍的黃銅槍管反光。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肖幕的大腦中迅速成型。
肖幕鬆開了壓在短管蒸汽手槍擊錘上的大拇指。
他將手槍插回腰間的牛皮槍套，左手反手拔出綁在大腿外側的那把骨刀。
大拇指指腹用力擦過粗糙的刀身，抹去上面乾涸的血跡。
他從行李架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
視線在防爆門上的射擊孔與變異體的頭顱之間，完成了一次距離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