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尾廂慘叫
動力艙內的溫度隨著高壓蒸汽的重新迴圈開始攀升。
肖幕大拇指壓下短管蒸汽手槍的黃銅擊錘,將那把沾著機油和血跡的武器插回腰間的牛皮槍套。
他咀嚼著口腔裡最後一點澱粉殘渣,粗糙的顆粒刮擦著乾澀的喉管。
列車底盤的精鋼齒輪組正在全速咬合。
深淵隧道里的極寒氣流順著鐵皮縫隙倒灌進來,與鍋爐散發的熱浪在半空中撞擊,化作大片渾濁的水霧。
季晚把擦拭乾淨的生鏽扳手重新別回腰間卡扣。
她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撐著鐵皮地板,艱難地站直身體。
左臂斷骨處的麻繩勒得很緊,紫黑色的淤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結著白霜的地板上。
“這破車還能撐多久。”
季晚沒有看肖幕,視線盯著那扇通往中段車廂的沉重隔離門。
“只要前面那些穿防彈風衣的蠢貨不再切斷閥門,鍋爐裡的黑油足夠我們衝過一區的邊界線。”
肖幕將左手插進灰色的棉質內襯口袋,隔著粗糙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塊玉盤碎片正在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頻率震顫。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穿透列車的機械轟鳴,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那聲音根本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極限。
它尖銳、破音,帶著氣管被扯斷時的漏風聲,從列車最末端的難民尾廂傳導過來,經過中段車廂的金屬壁面放大,扎進肖幕的耳朵。
季晚身體一僵。
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睜大,右手死死攥住腰間的扳手柄。
指節繃得緊緊的。
緊接著,是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整個胸腔肋骨在巨力下被碾碎,發出一陣密集的爆裂聲。
砰!
列車底盤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
這股震動順著鐵皮地板傳導到肖幕的軍靴底,震得他腳踝發麻。
尾廂與中段車廂之間那扇厚達十釐米的精鋼防爆鐵門,在巨力撞擊下,發出一聲金屬哀鳴。
鐵門中央的鋼板向外凸起,固定在四周的黃銅鉚釘接連崩斷,彈射在周圍的鐵壁上,砸出密集的火花。
“中段那些雜碎瘋了嗎!他們真的在屠殺尾廂的人!”
季晚咬緊後槽牙,喉嚨裡擠出粗重的喘息。
她拔出扳手,抬腿就要往連線通道衝。
肖幕一把抓住季晚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放手!”
季晚轉頭怒視著肖幕。
肖幕沒有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季晚。
他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正在切割他的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湧出,濃烈的海水鹹腥味在舌根處翻滾,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開槍的動靜不是這樣的。”
肖幕鬆開季晚的衣領,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撕肉的聲音。”
季晚愣住了。
她看著肖幕滿是血汙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隻按在胸口上不斷滲血的左手。
她嚥了一口唾沫。
肖幕沒有再理會季晚。
他拔出腰間的短管蒸汽手槍,壓低重心,貼著動力艙的鐵壁,迅速向連線中段車廂的防爆玻璃窗移動。
季晚跟在他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兩人穿過瀰漫著水汽的連線通道,停在那扇佈滿油汙和灰塵的防爆玻璃前。
透過渾濁的玻璃,中段車廂裡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撞進了他們的視線。
中段車廂裡原本囂張跋扈的權貴和保鏢們,此刻尖叫著、推搡著,拼命向靠近動力艙的這一端擠壓。
他們手裡端著的重型蒸汽步槍在瘋狂顫抖,黃銅子彈漫無目的地射向車廂尾部,打在鐵壁上濺起火花。
火光照亮了尾廂鐵門處的黑暗。
那扇嚴重形變的精鋼防爆門,已經被破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斷裂的鋼鐵邊緣沾滿了碎肉和內臟的殘渣。
一隻體型龐大的高階變異體,正從那個缺口處擠出軀幹。
它的身高超過了兩米五,寬闊的肩膀幾乎塞滿了整個車廂的寬度。
它的表皮已經徹底角質化,變成灰白色。
而在那層灰白色的角質層外,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硬化的暗紅色菌絲。
那些紅毛菌絲在防爆燈昏黃的光線下發亮。
這隻變異體的四肢已經極度扭曲拉長,末端進化出了長達半米的鋒利骨刃。
此時,它的左臂骨刃上,正掛著一名還未完全死透的難民。
那名難民的胸膛被骨刃徹底貫穿,內臟和腸子順著傷口流淌出來,拖拽在結冰的鐵皮地板上,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和糞便失禁的惡臭。
變異體低下那顆沒有五官、只剩下一張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的頭顱。
它一口咬住難民的肩膀,下頜骨肌肉發力。
伴隨著肌肉扯斷的聲音,難民的整個右半邊肩膀連同手臂,被變異體硬生生扯了下來。
溫熱的鮮血噴灑而出,濺在周圍的車廂壁上,發出嗞啦的聲響。
難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變異體咀嚼著嘴裡的血肉,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它身上的那些硬化紅毛菌絲,在接觸到新鮮血液時,開始瘋狂地扭動、伸長。
無數根暗紅色的菌絲從變異體的軀幹上射出,扎進周圍那些已經被嚇癱在地的難民體內。
菌絲刺破皮膚、穿透肌肉、扎進血管。
那些被菌絲連線的難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開始劇烈抽搐。
他們體內的血液和養分被菌絲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抽乾。
原本飽滿的皮膚在幾秒鐘內乾癟下去,眼球失去水分向內凹陷,最終變成一具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而吸收了大量血液的紅毛菌絲,顏色變得更加鮮豔欲滴,它們在半空中狂舞,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鮮血順著車廂的傾斜角度,匯聚成一條暗紅色的溪流,染紅了中段車廂與尾廂交界處的大片地板。
濃稠的血液在極寒的溫度下開始凝結,散發出鐵鏽味。
極度的恐慌在列車內徹底爆發。
“開火!開火!打死這個怪物!”
那個曾經用手帕捂著斷鼻樑的胖商人,此刻正躲在一群保鏢身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保鏢們瘋狂扣動扳機。
密集的黃銅子彈傾瀉在變異體的身上。
但那些足以打穿防彈風衣的子彈,擊中變異體表面的硬化角質和紅毛菌絲時,僅僅只能砸出幾個淺淺的白印,甚至連它的皮肉都無法穿透。
變異體被槍聲激怒了。
它扔掉手裡那具殘破的屍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那雙長達半米的骨刃在半空中交叉揮舞,龐大的身軀帶著恐怖的壓迫感,直接撞進了保鏢的防線。
骨刃揮過,兩名站在最前面的保鏢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被攔腰斬斷。
上半身砸在地上,腸子流了一地,雙手還在本能地向前抓撓。
變異體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另一名保鏢的腦袋,用力一扯,連帶著一截脊椎骨直接拔了出來。
無頭屍體噴灑著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中段車廂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鮮血將防爆玻璃染成了一片猩紅。
季晚站在防爆玻璃後,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權貴保鏢被輕易屠戮,看著那些無辜的難民被吸乾鮮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轉過身捂住嘴乾嘔起來。
肖幕沒有乾嘔。
他依然站在那扇被鮮血染紅的防爆玻璃前,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正在瘋狂屠戮的高階變異體。
他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震動的頻率已經達到了極限。
鋒利的邊緣深深切入他的皮肉,鮮血浸透了棉質內襯。
極致的偏頭痛將他的大腦劈成兩半。
濃烈的海水鹹腥味充斥著他的整個口腔和鼻腔。
在那片血肉橫飛的屠宰場中,肖幕的視網膜上,浮現出了一條極其清晰的、代表著致命感染的黯淡紅線。
那條紅線從變異體的身上延伸出來,穿透了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穿透了那扇被鮮血染紅的防爆玻璃,筆直地連線在肖幕的心臟上。
肖幕下頜骨肌肉收緊。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指腹死死抵住短管蒸汽手槍的黃銅擊錘。
他將槍口貼在防爆玻璃上,食指骨節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