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表現得好，回來給你們申請軍功！
苗偉聽完，眉頭立刻鎖了起來，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來之前，我確實沒有想到路上積雪會積得這麼厚，而且覆蓋範圍這麼廣。”
“現在這個情況，已經不可能按照預定時間趕到始興縣了，這是客觀事實，我不否認。”
說到這裡，苗偉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但我還是不贊同你帶著三班的人單獨行動，先一步往災區趕。”
“負責跟上級部門和省指揮部保持聯絡的無線電臺，現在還架在車上，離了這玩意兒，你們跟外界就徹底斷了聯絡。”
“炊事班和這次搶險行動儲備的救災物資，也都得靠這些車一輛一輛地往災區運。”
“你們班如果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的話，光是食物供應這一條就完全沒有保障。”
“更不用說現在這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低得可憐，稍不留神就容易迷失方向走岔了路。”
“萬一在路上遇到了什麼突發危險，連個求助的法子都沒有。”
苗偉看著陳然，目光裡滿是擔憂，毫不含糊地否決了他的提議。
陳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語氣沒有絲毫動搖，依然在據理力爭：
“連長，救災如救火，一秒鐘都耽誤不起。”
“我們先一步趕到災區，就可以先一步把被困的老百姓從危險中解救出來。”
“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您出發之前自己也說了，很多偏遠村子裡的老人和小孩現在可能已經生病了，就是因為進出的路全被大雪封死了，人根本出不來，看不了病。”
“這種情況再拖上幾天，我怕會出大事，到時候就真的來不及了。”
苗偉沉默了。
陳然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心上，他怎麼會不知道災情不等人這個道理？
可理智告訴他，讓一幫新兵脫離大部隊獨自行動，風險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任何一個負責任的指揮官都不敢輕易點這個頭。
“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讓你們就這麼單獨行動，冒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苗偉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但顧慮依然沒有打消，他打心眼裡是認可陳然這股衝勁和責任感的，但認可歸認可，他不能拿戰士的命去賭。
“連長，您這話我可就不認同了。” 陳然抬起眼直視苗偉，眼神裡沒有半點畏縮，“怕危險，我們當初還來當什麼兵？”
“現在老百姓有難了，困在雪裡出不來，我們這些當兵的不往上衝，難道還指望老百姓自己扛過去嗎？”
“可你們畢竟還只是一群沒有透過新兵考核的新兵蛋子。” 苗偉的聲音也拔高了一度，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焦灼，“這又是你們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出去執行任務。”
“如果我能跟在你們身邊帶著，那還好說一點。”
“可你看看我這邊，還有一百多號人要管，我脫不開身。”
“新兵也是兵！” 陳然毫不退讓，但隨即又放緩了語氣，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周全一些，“連長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瞎跑瞎闖的。”
“實在不行，我們多帶點乾糧備在身上，您再給我一張地圖，我認地圖的本事您是知道的。”
“有了地圖，我們就不至於在大風雪裡迷失方向。”
“就算真的走岔了道，多帶的那幾天的口糧也能撐一陣子，不至於餓死凍死在路上。”
見陳然態度這麼堅決，句句都說到點子上，條理分明，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苗偉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做下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那行吧，就按你說的辦。”
“路上千萬注意安全，把眼睛放亮，耳朵豎起來，遇到拿不準的情況不要蠻幹。”
苗偉抬起手，在陳然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很大，“如果這次搶險救災的任務你們三班確實表現突出，等回到軍營之後，我親自把你們的事蹟整理好報到團裡去，給你們申請軍功。”
“是！謝謝連長！” 陳然精神一振，腰板挺得筆直，乾脆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
“行，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拿地圖過來。” 苗偉說完，轉身朝指揮車大步走去。
陳然回到臨時休息點，找到了三班的幾個兄弟。
“然哥，你剛才跑哪兒去了？找了半天沒找著你人影。” 周大森一見陳然回來，立馬湊了上來，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土豆。
“這大雪連天的，然哥你就別到處亂跑了，省點力氣，下午還得接著剷雪呢。” 王小虎也跟著唸叨了一句。
“我不剷雪了。” 陳然開門見山，一句話把幾個人齊齊嚇了一跳。
“不是吧然哥？這才幹了一上午，你就撐不住了？我都沒喊累呢，你這體能不至於吧？” 王小虎瞪圓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陳然，嘴巴張得能塞進半個土豆。
“小虎，別亂說。然哥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高大華在旁邊喝了一聲，然後也轉過頭看著陳然，等著他給個解釋。
陳然點了點頭，把剛才跟連長說的那些話大致又複述了一遍：“我剛剛沿著公路往前探了一段，前面很長很長一段路全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的，估計靠剷雪一兩天都清不出個頭來。所以我去找了連長.......”
把前因後果講清楚之後，陳然掃了一圈眾人，正色道：
“連長已經同意了。”
“我回來就是來喊人的。”
“你們誰願意跟我一起徒步往始興縣趕的，自己舉手報名。”
“不想去的，我絕不強求，畢竟這次單獨行動確實是存在一定危險的，不是鬧著玩的，你們要想清楚。”
“然哥，你這話說的，也太瞧不起兄弟們了吧？咱們像是貪生怕死的那種人嗎？” 周大森第一個不樂意了，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副班長，你這想法好啊！老實說，我早就不想蹲在這裡一鏟子一鏟子地剷雪了，還是去前線直接救人來得過癮。” 莫秋元眼睛一亮，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剛才咱們不是還在那兒討論呢嗎？說趁著這回任務好好表現，爭取撈個軍功回去。這不機會就來了？必須去啊！”
“怕什麼，天塌下來不是還有然哥你頂在最前頭嗎？有你在，兄弟們心裡有底，這有什麼不敢去的？”
幾個人聽了陳然的話，七嘴八舌地回應著，臉上全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的神色。
他們心裡都明白，剷雪是必須得乾的活兒，是打通生命線的基礎工作，但要說心裡最想幹的事情，那毫無疑問還是衝到最前線去，直接參與救人。
比起在這裡跟一堆雪死磕，去災區直面險情、真刀真槍地救人，才更有當兵的感覺。
三班除了陳然以外的其餘八個人，此刻沒有一個人打退堂鼓，全部表示要跟著陳然一起去。
有幾個急性子的，甚至已經開始原地摩拳擦掌，活動筋骨了，臉上的表情彷彿已經看到了事後立功受獎、戴著大紅花的榮耀場面。
“啥時候走啊？我們都準備好了！”
幾個人躍躍欲試，就等陳然一聲令下，馬上可以開拔。
就在這時，連長苗偉從不遠處快步走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張摺疊好的地圖，遞給陳然。
他臉上的表情依然凝重，但說話的語氣比剛才平緩了不少。
“陳然，你們一路上千萬注意安全。”
“到了始興縣之後，先去縣裡的搶險指揮部報到，找那邊的同志瞭解一下災區的具體情況，聽人家的統一排程安排，給你們分配什麼任務就執行什麼任務，不要擅自行動。”
“我這邊等一下也會用電臺跟始興縣那邊的指揮部取得聯絡，把你們的情況提前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安排人在那邊接應你們。”
陳然說道：“嗯，連長您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就麻煩您了。”
說著，陳然接過地圖，展開來仔細看了幾眼。
地圖繪製得還算詳盡，主要的公路、村落、河流和高程線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確認了幾個關鍵的路標和方位之後，把地圖仔細摺好，揣進懷裡。
“行了，都收拾一下，把各自的東西拿好，檢查一下裝備，準備出發。” 陳然收好地圖，對三班的眾人招呼了一聲。
“時刻準備著！”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應了一句，精氣神十足。
“這就可以走了！” 王小虎拍了拍揹包，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陳然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沉著聲音喊了一串列埠令：
“三班，全體都有！”
“稍息 —— 立正 ——”
幾個人立刻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迅速按佇列要求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陳然。
口令喊完，隊也列好了，陳然正準備帶著隊伍出發的時候，排長龔宇從不遠處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看他那臉色和走路的速度，應該也是剛剛才得知陳然他們要徒步趕往始興縣的訊息，顯然是臨時做出的決定。
“我跟你們一起去。” 龔宇走到眾人面前，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這畢竟是你們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外出執行任務，我不太放心讓你們幾個自己去。”
龔宇主動要求跟著一起走，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讓三班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便露出了意外的驚喜。
“排長要是能跟我們一塊去，那這趟就穩了啊！”
“是啊，咱誰也沒正兒八經地救過災，然哥雖然厲害，但他跟我們一樣也是新兵。”
“排長在部隊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年，見過世面，有經驗，跟著咱們一起去，咱們心裡就踏實多了。”
聽到龔宇主動請纓，三班眾人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了不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陳然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龔宇，遲疑了幾秒才開口說道：“排長，你手底下可管著三個班呢，幾十號人，跟我們一塊走了，這不太合適吧？”
“沒事，二班和四班的班長不都在嗎？又不是我一個人撂挑子就全散了。” 龔宇擺了擺手，不以為意，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莫炭，衝他揚了揚下巴：
“炭子，這一趟你就別跟著去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由你暫時擔任代理排長，把連裡的事情盯緊了，有什麼情況你看著處理。”
莫炭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心裡總感覺這安排有點像是在脫褲子放屁 ， 多此一舉。
排長明明可以留下來坐鎮指揮，非要跟著一幫新兵去蹚這趟渾水，這不是有毛病嗎？
可他嘴上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算是接下了這個臨時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