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臺前,幕後(2)
對於姬雅、陳啟、曹玉、寧誠、景白一行,陸瞻早已料到他們會有此反應,畢竟他所言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了。
這個世道是殘酷的,不會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移,想要得到想要的,就必須付出對應的代價。
“諸君若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言。”短暫沉默後,陸瞻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打破了此間的平靜。
作為並肩作戰的同行者,陸瞻是希望聽到不同聲音的,畢竟一個人的智慧終是有限的,唯有集思廣益下方能行穩致遠。
“景辰,對於你適才所講,我是有幾分顧慮的,或許有不對的地方,但還是想要提出來,與大家一同探討下。”
在這等態勢下,景白看了眼左右,輕咳兩聲,遂對陸瞻開口說道,而這也引起了在場眾人的注意。
“景兄請講。”
陸瞻微微一笑,伸手對景白示意。
這段時日的相處,讓陸瞻對景白的能力,是有著清晰認知的,其對錢糧層面的敏銳與見解,說是叫陸瞻倍感敬佩也不為過。
尤其在一些時候所提想法,往往能切中肯綮,給人一種豁然開朗之勢,這樣的人,按理不該徘徊在邊緣才是,應在戶部獨當一面才是,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官場可不是憑才學就能平步青雲的,這背後還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與人心。
“景辰想透過天子駕臨京郊視察災民之勢,趁勢再推債券以籌措賑災所需錢糧,並將範圍從上京城擴至京畿周邊,這個想法是好的,廣撒網嘛,不管能否撈到魚,先把該做的做了再說。”
景白頓了頓,眉宇間凝著幾分嚴肅,語氣鄭重的對陸瞻開口:“但此舉猶如在烈火之上澆油,雖能解一時之渴,卻恐引燃更大的禍端。”
“遠的不說,先說眼前事,對借天子駕臨一事,來推債券頒售,景辰是否想過,如果朝野間對此並不買賬,會對天子聲譽帶來何等損失?”
“景兄說的是。”
姬雅站了出來,順著景白的話繼續道:“天子乃萬民之主,其言行舉止皆關乎國體,若因賑災之需而令聖譽受損,這是得不償失的。”
“不錯。”
“這話說的在理。”
二人的話,引得了餘下的贊同。
因為一場擺駕京郊、視察災民的政治舉措,讓姬雅、曹玉、陳啟、寧誠、景白等人的觀念受到衝擊,他們印象中的天子,與實際中的天子,是存有極大差別的,這也使得他們對皇權多了幾分敬畏,同時更懂在廟堂上的諸多掌權者所謀之事。
“陸某就知諸君會對此有想法。”
迎著投來的道道注視,陸瞻表現得很平靜,“陸某此舉,確有搏一把的心思,但絕非是拿天子聲譽做賭注。”
“諸君仔細想想,陛下前些時日所做之事,真就只是為叫受災群體知道陛下在記掛著他們,朝廷在留意著他們那樣簡單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何會在途中平白出現行刺作亂之舉?要知道這件事,如今在朝野間所引爭議及關注,是要遠高於天子駕臨京郊及賑濟災民的。”
嗯?
聽到這話的眾人,不由生出了疑惑,更由此陷入到了沉思。
“諸君仔細想想。”
陸瞻撩袍朝他們走來,“在沒有上述所提諸事前,我等所接手的賑濟之事,在朝野間是怎樣的?”
“處處受限,處處被壓。”
曹玉下意識吐槽起來。
“不錯,就是處處受限,處處被壓。”
陸瞻的目光落在曹玉身上,伸手道:“講句不好聽的,包括陸某在內的諸位,還有不斷從京畿各地湧來的災民,早已成為某些當權派,不論中樞,還是地方,用以博弈及鬥爭的籌碼了。”
這番話講出時,不少人下意識點頭。
對此他們是承認的,也認可的。
“而陛下這一趟京郊之行,看似是恩澤災民,實則是給我等,乃至萬千災民,爭取到了一絲寶貴機會。”
看到眾人神色有所變,陸瞻神色有所變,語調微沉:“這個機會,就在於更多的曝光與關注,正因為有了這個,陸某才會想借勢將債券發售之範圍,從上京城擴至京畿周邊。”
“這不僅是為賑濟籌措錢糧,更是趁此勢讓更多的人,瞭解真正的天子,到底是怎樣的,而不是被那些居心叵測之徒刻意抹黑、扭曲的模樣。”
“景辰的意思,是趁此機會去傳一些正面輿情?”姬雅似猜到了什麼,眼神有所變的看向陸瞻。
“不錯。”
陸瞻點點頭:“講句諸君可能不愛聽的話,在如今的朝野間,有太多的人是不希望我等做出一番成效的,因為這樣不止會叫他們的謀算落空,更會叫他們的聲名受到損害。”
“但越是這樣,我等就越是要殺出條血路來。”
“可對於我等來講,一沒有權勢,二沒有背景,三沒有根基,想要在這等僵局下拼殺出來,說是難如登天也不為過,所以我等必須要懂得借勢,而這個能借的勢,除了天子再無他人,因為我等是大夏人臣,而非是誰家的私臣!”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講出,讓此間的氣氛變了,連帶著眾人的想法也跟著變了,他們已經明白陸瞻此舉的深意了。
或許這是個兇險的險棋,但也是唯一的破局之策。
畢竟他們能借助的本就不多,如果不抓住這一契機的話,那等待他們的就是被現實給慢慢拖死。
亦是聽陸瞻分析的這些,也讓他們對天子的想法,又有了新的認知與敬畏,如果真如陸瞻所講的那樣,那天子當初之舉,可就真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如果真是這樣,那大夏非但不會被動搖根基,相反會因為有這樣一段特殊境遇,而出現些不一樣的變化。
不說別的,單單是他們,就完全可以透過這一動盪脫穎而出,繼而實現他們多年來一直渴求,但卻始終沒有實現的願望。
只是前途兇險,這需要他們拿出勇氣來,而在官場長時間的蹉跎,是將他們的稜角磨平了,但心底的那團火卻始終沒有熄滅,不然當初在遇此難時,他們也不會選擇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