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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燒冷灶

“魏伴伴是怎樣想的?”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長秋宮正殿,隨著楚嫿開口,平靜被打破,氣氛有所變,在講這話時,楚嫿抬眸看向了魏讓。

魏讓垂眸,神色未變,但心中卻有起伏。

“此等大事,奴婢不敢妄議。”

魏讓講這話時,心跳加快不少。

自家主子與暮天子的對話,他是沒有聽到,但聽自家主子講的種種,魏讓除了心驚,再沒有別的。

年已八旬的天子,竟然有此等心機,如何能不讓人多想啊。

難怪趙忠會有那奇怪舉止。

這必是察覺到了什麼!

此刻的魏讓,心思全在過去發生的事上,要知道大內之中藏著很多秘密,而有很多是隻有極少數才知曉的。

“一句不敢妄議,此事就揭過去了?”

但楚嫿顯然想聽的不是這些,“如今的形勢怎樣,外人或許不知,但魏伴伴還不清楚嗎?”

“還是說在魏伴伴心裡,也覺得本宮鬥不過他們?”

講到這裡,楚嫿眸中掠過一道寒芒。

如果沒有趙明昭講的那些,或許楚嫿還不會這樣,但恰是因為趙明昭講的那些,使楚嫿意識到問題所在。

她在過去太有底線了!

不然也不會這樣。

“奴婢不敢。”

魏讓心下一驚,慌張的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金磚,“奴婢只是覺得此事牽連甚廣,其中的風險太大,如果稍有不慎的話,可能會讓娘娘陷入……”

“難道現在就不是嗎?”楚嫿打斷了魏讓,“長樂宮也好,外朝也罷,他們不就是想限制住本宮嗎?”

“說是兩宮垂簾聽政,八大輔臣、十二佐臣共同輔佐,可實際上呢?一個個都想抓更多的權,這樣他們就能達成他們所想了。”

“先前本宮還沒朝這方面多想,可與那位聊了聊,本宮才發覺啊,所謂選一個傀儡,暫時將朝局給穩住,實則是想穩住本宮啊,如此好在本宮不察之下,再將本宮給打倒,這樣大夏就徹底變了!!”

魏讓將腦袋埋的更低了。

在這權力場上,有些事是不能多想的。

“本宮現在懷疑一件事。”

楚嫿眼神森然,雙拳緊攥的向前探身,“崢哥兒,策哥兒他們慘遭毒手,真兇或許不止信、風諸王,還可能會有別的人參與。”

魏讓神色大變。

“娘娘…”

這件事他真不敢亂言。

畢竟這件事發生,在當時的王邸,說是天塌了都不為過,本就子嗣少,又一個不剩的全沒了,這讓宣宗當時就昏死了,但凡沒有這件事發生,或許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這幾件事,本宮一定要查清楚!”

楚嫿眸中燃起決絕的火焰,“本宮倒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藏在背後,此事要不查清楚的話,百年之後,本宮無顏去見宣宗,更無顏去面對崢哥兒他們。”

“娘娘要查清這些,奴婢斷不敢推辭。”

魏讓抬眸看向楚嫿,言語間帶著幾分顫抖,“但娘娘也要冷靜對待,畢竟……”

“魏伴伴是擔心本宮會被人利用?”

楚嫿露出似笑非笑之意,俯瞰著跪地的魏讓,“本宮並不否認,對這位暮天子,還真有幾分小覷了。”

“但他又能得到什麼?把權力再奪回去?”

“呵呵,即便真發生這樣的事又能怎樣,他又能活多久,只要本宮還在長秋宮,只要儲君是按本宮意志定下的,那麼這大夏的天就翻不了!”

與趙明昭在此對話,的確叫她對其有所改觀,但一個從未習過武,又常年遠離權力核心的老傢伙,就算有幾分心計,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現在有一點是能肯定的,長秋宮那邊跟趙貞芮這個老狐狸,必是達成了什麼目的,不然也不會這樣。”

楚嫿雙眼微眯,似是在追憶著什麼,“還有,趙承章這個傢伙,也必是察覺到了什麼,不然在此之前,會如此急不可耐的想掌控皇武軍,甚至不惜暴露出底牌,由此倒逼著長秋宮那邊,將被廢黜的定王爵重新給他。”

“所以過去敲定的儲君立選,有些人是想繞開本宮,好打本宮一個猝不及防,畢竟國本對社稷是極重要的。”

“照這個思路來推,很多想不通的事,立時就豁然開朗了。”

“既然是這樣,那本宮就沒必要留情面了,有些人不是想見風使舵嗎?好啊,那本宮就用社稷大義來壓,本宮倒要看看他們會做何選擇!”

魏讓聽到這,就知此事已成事實了。

他可以預見接下來必有大風波發生,甚至因為這件事,會使兩宮間的矛盾愈發尖銳!

“去,叫禮部尚書,還有尚書檯左僕射召來。”

楚嫿一甩袍袖,伸手對魏讓發號施令,“既然選擇投效長秋宮,那就要拿出態度來,這件事便看他們如何選。”

“奴婢遵旨。”

魏讓立時作揖拜道。

‘你不是想重塑中樞格局嘛,好啊,那本宮就陪你好好玩玩。’而看著魏讓離去的背影,楚嫿泛起一絲冷笑。

‘你能在內朝收攬一批,本宮同樣可以,別忘了,內朝有司可不止顧信這幫寒門庶族,還有別的。’

楚嫿承認在過去,她確實處在被動下,但現在回過味兒來也不晚,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分潤,那麼便會有人願意投效的。

在處置國朝內憂外患上,她確實是棋差一招,那索性就另闢蹊徑再開一局,如此便能讓局勢有所逆轉,只要能逆轉那一切都好說。

……

權力場上的鬥爭就是這樣,說是你死我活一點不為過,特別是牽扯到最核心的利益,那是一點都不能丟掉的。

即便沒有趙明昭的介入,長秋、長樂兩宮的爭鬥,同樣是會愈演愈烈的,畢竟一山難容二虎啊。

現在不過是將這一進度加快了而已。

這卻不提。

相較於暗流湧動的內廷與外朝,彼時的上京城看似很是熱鬧,坊間傳聞是一波接一波,但實際上能接觸到真相的卻很少。

這世上有一件事是很殘酷的,即看起來有很多人是直接參與者,但殊不知他們卻在不知情下就被人利用當做棋子了,真正的風景唯有極少數人能夠看到,一切只因他們在那個位置上,至於別的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上京城,內城。

一處隱秘別館。

陸瞻坐在錦凳上,茶未喝,酒未飲,甚至連筷子都沒動,他就這樣靜靜的坐著,看著對面品酒的鬼面斗篷人。

“陸大人無需這般。”

笑聲在此間響起,鬼面斗篷人放下酒觴,面具下那雙明亮眼眸,迎著陸瞻的注視,“我們不是敵人,而是朋友。”

“是嗎?”

陸瞻回了句,但目光卻落在一處。

一枚玉件映入眼簾。

那是在宮時,天子給他的。

“至少在如今這亂局下,我是這樣認為的。”鬼面斗篷人也不氣惱,依舊帶有笑意對陸瞻道。

“陸大人也看出來了,如今這形勢啊,說是群魔亂舞也不為過,眼下的動亂,只怕是一個前奏,而真正的大亂還在後面。”

“所以呢?”

陸瞻眉頭微蹙,盯著鬼面斗篷人,“那你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儘管對很多事,陸瞻都是不知情的,但這並不妨礙他用東拼西湊的蛛絲馬跡,去揣測一些事情。

“如此鬧市下,卻藏著這樣一處地方,麒麟閣的底蘊比陸某預想的要深厚啊。”而在講這番話時,陸瞻抬眸掃視一圈。

看似平平無奇的裝設,可沒一件是簡單的。

說實話,如果不是被帶來此處,陸瞻如何都想不到對外的書局,居然在內部卻是別有洞天。

這也讓陸瞻很是好奇,被困宮中的天子,跟這個麒麟閣到底是何關係。

如果是天子一手締造,那到底是如何辦到的?

畢竟沒有被推上那個位置前,天子就是一旁支宗室,僅靠那微薄宗祿或受限身份,按常理來講是沒有希望辦到的。

難道這背後有什麼隱情?

還是說……

“麒麟閣的底蘊是有的。”而鬼面斗篷人的話,打斷了陸瞻的思緒,在陸瞻注視下,鬼面斗篷人端起酒觴,淺淺飲了一口。

“琉璃,養顏丹,香水,煤油這些暢銷大夏的商品,陸大人應該都不陌生,而這些都是出自麒麟閣。”

“!!!”

陸瞻露出驚疑之色。

對所提這些,他不陌生,這在大夏都有數十載了,甚至有些都暢銷大夏周邊,但要說這些全都出自麒麟閣,這便不得不叫陸瞻心驚了。

哪怕在如今,大夏有很多商號商行都在產賣這些,其中的利潤不似最初那般,可累加起來也是驚人的。

“這些都出自麒麟閣?”

陸瞻盯著鬼面斗篷人,想透過細微變化觀察些什麼。

“信與不信,皆看陸大人。”

鬼面斗篷人卻不吃這套。

能做到暗衛堂堂主之位,沒點真本事是不行的。

“到現在,還不知兄臺名諱,卻不知……”

“天罡星。”

聽到這話,陸瞻皺起眉頭。

儘管有疑,但他卻沒有再問。

“既然該聊的都聊了,那眼下便聊些正事吧。”天罡星撩了撩袍袖,眼神如炬的盯著陸瞻。

“聊什麼?”

陸瞻反問:“是想讓陸某傳遞訊息?”

“哈哈,要真是這般簡單,某便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天罡星聽後大笑起來,“雖說大內是戒備森嚴,但傳遞些訊息,還是能辦到的。”

陸瞻皺起眉頭。

“陸大人覺得大夏還有多久消停日子?”

而對這些,天罡星似沒察覺到一般,自顧自的說著。

“陸某才疏博淺,不知是何意。”

陸瞻語氣平緩道。

儘管對線的是一支未知勢力,但陸瞻是有他的驕傲與底線的,讓他去做有悖社稷的事,他是斷不會去做的。

“適才某已說過,與陸大人是朋友,而非敵人。”天罡星盯著陸瞻,“這樣的態度,對陸大人不是好事,對陸大人的家小……”

“爾敢!!”

不等天罡星講完,陸瞻眼神冷冷道:“如若爾等……”

“哈哈!!”

天罡星大笑起來。

對於陸瞻的心情,他是能理解的,但這沒什麼用,儘管麒麟閣在過往,深耕的是江湖,而非廟堂,但想處置些像陸瞻這樣不起眼的官員,特別是今下局勢還這般動盪,那是很容易辦到的。

不過這是下下策,畢竟陸瞻這個人,還是有大用的。

或許陸瞻的年紀,在官場上來看是大了些,已是不惑之年,想要晉升已無可能,但這是有一個前提的,是在承平時期。

而現在呢?

已不算了。

所以想變不可能為可能,在眼下不算什麼。

“你們是想攪亂朝綱?”

陸瞻努力平穩心神,盯著眼前之人。

“陸大人說錯了,攪亂朝綱的不是我們,而是兩宮,而是八大輔臣,十二佐臣,要不是他們野心勃勃,又豈會有今日之境?”

聽到此言,陸瞻沉默了。

儘管他不願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

正如天罡星適才所想,眼下的亂局不過是一個開始,後續還有更亂的局面,而這一切的根源,正是朝堂之上那些手握權柄之人,各懷鬼胎,爭權奪利。陸瞻心中雖有不甘,卻也明白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陸大人飽讀聖賢書,難道就不想為天下蒼生做些什麼?”見陸瞻如此,天罡星聲音低沉道。

“陸某不過一介微末小吏,又能做些什麼?”陸瞻苦笑一聲。

“陸大人過謙了。”天罡星緩緩起身,負手而立,“微末小吏,卻能在過去那奪嫡之爭下獨善其身,這便是本事。”

“而在這廟堂之上,與陸大人相似的還有一些。”

“看似你們的作用不大,但殊不知恰是有你們這樣的存在,才支撐起了大夏的一個基礎。”

“不然都是投機取巧之輩,鑽營結黨之徒,而沒有腳踏實地去做事的,那大夏恐早就生亂了。”

與大興殿的微弱聯絡,如今算是打通了,但跟大興殿進一步接觸,卻不是最關緊的,不在廟堂上建立起對應勢力,即便與天子接觸到了,那也難有實質性進展。

亂局之下,最不缺的就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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