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論道(2)
自被倉促拉出成了大夏嗣皇帝,趙明昭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身邊全是眼線,與外界徹底隔絕,命運被他人牢攥在手,哪怕他上了歲數,被迫當上這傀儡擺設,趙明昭依舊是不甘心的。
在這張龍椅的周遭,是萬丈深淵,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可越是如此,心底那點不甘便越是燒得灼熱。
憑什麼就這樣被人擺佈?
過去的大夏國力昌盛,皇權處於巔峰時期,皇帝一言九鼎,天下莫敢不從,頂著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與大勢對著幹,可如今天下格局已然大變,且經張太后的一番折騰,這種亂象愈發明顯了,如果他不設法破局的話,待到局勢回到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那麼他作為傀儡的價值也便徹底消失了。
屆時等待他的,恐怕只有一杯鴆酒或是一段白綾了……
趙明昭不想死,他想好好活下去!
過去的日子,叫他換了個活法,如今呢,他尋到了延壽之法,儘管想要修成此法,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但這終究是一條生路。
所以他想再換個活法,走成了,便算沒有白來這世間一遭,走不成,不過是朝既定結局提前一步罷了。
他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機會!!
……
大興殿,寢殿。
陸瞻眉目低斂,規規矩矩的坐於錦凳上,手裡捧著一盞溫茶,別看他面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心中卻早已是翻江倒海。
‘天子似跟前幾日有所不同。’
一個念頭始終在他心底翻湧。
陸瞻也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受那夜遭遇的影響,這次來御前覲見天子,他總覺得天子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但具體是什麼變化,他又說不上來。
“這茶啊,就要在尚溫時,去小口慢呷,只有這樣,才能品出茶的香氣。”趙明昭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此間的平靜,也讓陸瞻從思緒下回過神來。
陸瞻下意識抬眸,恰好與天子的視線碰上,這讓陸瞻忙將視線錯開。
“陸卿,喝茶。”
趙明昭露出淡淡笑意,端起手邊的茶盞。
“是。”
陸瞻忙低首應道。
君臣二人品著茶,殿內一時又陷入了安靜。
如果沒有陸瞻帶進宮的信物,趙明昭不會留陸瞻在御前的,但有了這個信物,趙明昭便必須留下陸瞻。
儘管這可能有一定的風險,但有些風險值得去冒,畢竟這或許是他尋求破局的一個轉機。
不過有些事有了轉機,卻不意味著就能立時迎來坦途,事還是要慢慢做的,說到底人心隔肚皮,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的。
“這也就是在大內了,若是能在潛邸見卿,朕所珍藏的幾款茶,要比這更有滋味。”趙明昭放下茶盞,言語間透著幾分感慨。
“對臣來講,能喝上這等茶,已是殊榮。”陸瞻連忙應道,語氣恭謹,可別看陸瞻嘴上這樣講,但心中卻生出了幾分別樣思緒。
天子在登基稱帝前,僅是位名不見經傳的旁支宗室,靠那微薄宗祿過活,又如何能來珍藏的茶呢?
這個念頭生出,陸瞻的思維便發散起來。
所以天子這是在暗示嗎?
那夜出現的神秘人,還有其提及的麒麟閣,難道是天子暗中締造的?
一個個想法冒出,讓陸瞻快速整理。
在上京為官十餘載,早就將陸瞻的銳氣磋磨掉了,他漸漸活成了他討厭的模樣,但在他的心頭仍有熱血未冷,可卻不會輕易示人了。
他有家了。
不能像年輕時那樣,憑著一腔孤勇去做激進的事。
“卿在想什麼?”
趙明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瞻心頭一緊,忙收斂心神,“臣……”
“呵呵~”
笑聲響起,反倒叫陸瞻不知該如何說了。
“卿無需如此,與此前在秘書省就好。”趙明昭撩了撩袍袖,向前探身對陸瞻說道:“朕就是心中有些煩悶,唉!!”
本有的笑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嘆。
“請陛下恕臣無禮之罪。”
陸瞻見狀,將茶盞放下,撩袍起身作揖,“不知陛下因何煩悶,或許講出來,臣能…能排解一二。”
最後要講的話,陸瞻是硬著頭皮說出口的。
他太清楚在這御前講這樣的話會帶來什麼。
但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他。
“其實講出來也無妨,畢竟這幾日在朝也已傳開了。”帶有自嘲的聲音響起,趙明昭嘴上是對陸瞻講著,但那雙明眸卻盯著一處,適才有一道身影晃過,儘管很快就消失了,但他卻看得真切。
“當初朕被推為嗣皇帝,朕是不願的,倒不是朕願舍下這祖宗基業,實則是朕的歲數太大了。”
“即便滿朝公卿文武,願意認朕為大夏天子,但這天下呢?大夏走到今日,有多來之不易朕是知道的,如果就因為朕,導致大夏基業出現動搖,朕實在是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啊!!”
陸瞻神色有所變。
對於天子所講這些,陸瞻真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此事在最初公佈時,是遭到朝中不少人反對的,一切就如天子所言,但換來的結果呢?
是死諫的那批文武被抓,被殺。
恰是這等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才讓朝中上下不敢再輕易開口,畢竟明眼人都看出這大夏的天是必然要變了。
“現在好了,朕這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如今是徹底落下了。”
趙明昭繼續道:“該來的終是來了,多地叛亂已成事實,朝廷被迫派兵鎮壓,不止是這樣,外敵也……”
可講到這裡,趙明昭的聲音忽然頓住,給人的感覺像是說錯了話一般,但陸瞻的反應呢,卻是如被重錘猛敲一般。
外敵?!
什麼意思!!!
關於這點,朝野間是毫不知曉的,朝野間的注意,多集中在地方出現的叛亂,大將軍王趙承章這些訊息上,但涉及外敵侵犯之事根本就沒有啊!!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陸瞻的心頭生出,但也是這樣,在他心底想不通的很多事,反倒在這一刻全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