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將軍王
權力自帶的特性,註定在特殊時期會出現博弈與妥協,這是任何處在權力場中的人都無法迴避的現實。
當各方勢力為自身利益而去角力,便註定了不平靜的表面下,會出現超出預期的事情發生。
今下的大夏,恰是處在這等境遇下的。
‘真是夠精彩的,一個個都難對付啊。’
本爭吵不休的大興殿,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然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氛圍,卻悄然在此蔓延看來。
而處龍椅上的趙明昭,目光掃過殿下群臣,心中是生有唏噓與感慨的,這幫代表大夏核心權力的群體,緊密圍繞各自利益及立場,在這場廷議中,可謂是展現出令人歎為觀止的權謀及智慧。他們或慷慨陳詞,或暗藏機鋒,講出的每句話都暗藏深意,而所指的核心便是廢除內朝!
廢除內朝,這看似簡單的四個字,背後牽扯的卻是皇權與臣權的又一次交鋒。
儘管在今下,皇權已然逸散,但取而代之的卻是後權,這從本質上來講,其實是沒有差別的。
‘看來楚皇后也有想法了。’
思慮到此的趙明昭,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在適才的交鋒中,聖烈皇后楚嫿卻罕見的沉默了,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表態,表明她對此事的態度,並非簡單的支援或反對,而是靜觀其變,畢竟張太后能瞞著所有人,將一批內朝諸官聚攏到麾下,那麼同為兩宮之一的長秋宮,為何不能去做這樣的事情?
畢竟內朝諸官,可不止眼前這些啊!
既為制衡,那便不能一家獨大。
深諳帝王心術的永昌帝,在構建內朝體系時,所吸納的官員不止寒門庶族,還有別的群體。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而江湖可不止打打殺殺,還存在著人情世故與利益糾葛。
看起來內朝是鐵板一塊,可實則內部卻存有紛爭,畢竟位置就這麼多,你上一步,就擋住了別人。
一個現實的例子,內朝草創之際,是先有的尚書檯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尚書檯達到其該履職責,實現對外朝政事堂的制衡後,便出現了新的有司,即侍中寺,其職責之中有一重要的便是監督尚書檯,這使得尚書檯與侍中寺之間,存在著天然的緊張關係。
這種制度設計,本就是帝王有意為之的平衡之術,讓內朝諸官相互牽制,從而確保皇權始終高懸於其上,成為最終的裁決者。
“爭吵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當張太后清冷之聲響起,使趙明昭從思緒下回歸現實,而在他的注視下,殿前諸臣露有各異神色。
其實在這場交鋒中,要說最痛苦的,不是別人,恰是在龍椅上坐著的趙明昭,如果他不在這個位置上,那麼倒可以當個旁觀者,但偏偏他不能只當一個旁觀者,畢竟他的命運與這個位置緊密相連!
被架在一個位置上,卻連命運都無法左右,這本身就是一種悲哀,這次的經歷讓他深切明悟傀儡到底是什麼了。
但此刻,他只能端坐龍椅,面上維持著天子,不,更準確的來講,是傀儡應有的表現。
“定王。”
當這句話講出時,在場之人有不少臉色有變,甚至作為當事人的趙承章,神色都有細微變化。
儘管在適才的爭吵中,他是作壁上觀,但這不意味著他沒有想法或看法,他只是在等待合適的機會。
“臣在。”
在道道注視下,趙承章上前一步,朝御前躬身行禮。
“如果叫你統兵去往北疆,去對抗韃靼、塔塔兩部,是否能確保北疆邊陲安穩?”張太后透過帷帳,神色淡然的盯著趙承章。
什麼?!
這話一出,在旁坐著的楚嫿,難以置信的看向張太后。
而有此動的可不止聖烈皇后一人。
衛王趙貞芮,吏部尚書李崇山,戶部尚書張懷淵,兵部尚書陳韜……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面上皆有震驚之色浮現。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了。
本就趁勢奪下皇武軍的定王趙承章,如果離開了中樞,去往了邊陲,便意味著能制衡他的力量隨之減弱,甚至趙承章能借此機會,將所轄皇武軍與北疆邊軍中的部分精銳整合,從而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軍事力量!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見趙承章不言,張太后眉頭微挑,語氣中似帶有幾分不悅。
趙承章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帷帳後的張太后,“回太后,如若這是兩宮頒發的懿旨,那臣自能確保北疆邊陲安穩!!”
趙承章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帷帳之後。
張太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絕對不行!!”
讓多數人暗鬆口氣的聲音終是響起,聖烈皇后楚嫿語氣凌厲,“國朝正值此等兇險之局下,定王忝為八大輔臣之一,豈能輕易離開上京城……”
“皇后,八大輔臣,十二佐臣乃大夏肱股棟樑,可從沒有說只能待在上京城一說。”
不等楚嫿把話說完,張太后便不疾不徐地打斷,“況且,北疆八百里加急軍報,已言明這次韃靼、塔塔兩部來勢洶洶,你想遮掩韃靼、塔塔兩部來犯訊息,以確保中樞及地方不受更大沖擊,但這不意味著朝廷就要對此裝作毫不知情!”
楚嫿沉默了。
她沒有想到張太后會在此等著她。
如果她此時提出異議,便意味著推翻了最初所講,但要是不提出異議,那趙承章一旦離開上京,朝中局勢必將徹底失衡。
她攥緊袖口,指尖微微泛白。
“哀家還是那句話。”
而在此等態勢下,張太后神情倨傲,“爭吵不能解決問題,眼下對朝廷來講,解決問題才是實際。”
“定王統軍之能,諸位都是知曉的。”
“過去怎樣,哀家不想多言,但眼下,國朝已到了兇險之境,這不是裝作看不見,就能解決的。”
“哀家提議,由定王趙承章掛帥,出任定國大將軍一職,除節制皇武軍外,另節制北疆朔安,定邊,靖瀚三鎮,與徵北將軍,鎮北將軍,安北將軍一道,與韃靼、塔塔兩部決一死戰,以振國威,保北疆安寧!”
張太后話音落下,殿內再度陷入沉寂。
‘這招玩的夠狠啊。’
趙明昭見到此幕,心中不由暗歎。張太后此舉,既將趙承章推至風口浪尖,又借北疆危局將他調離上京,關鍵還把一些人給鎮住了,既然定王都能離開上京城,那其他輔臣、佐臣也不是不行,如此也造就了眼下的這種微妙。
趙明昭不得不承認,張太后這一手確實高明,其對人性拿捏的太精準了,精準到他都感到佩服。
可也恰是這樣,讓趙明昭心中警鈴大作,跟這樣的對手過招,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他必須打起精神來!
而在趙明昭思慮之際,立於殿前的衛王趙貞芮,卻緊皺眉頭的盯著帷帳,他的思緒亂成一團。
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一副畫面。
‘想要那件事促成,就必須要堵住趙承章的嘴,如若不然得話,那事情就絕無可能辦到……’
在當時他還有疑,張太后到底要用什麼法子,來妥善將此事解決,畢竟趙承章的風頭太盛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張太后的用意。
甚至在這一刻,他也就懂了,為何張太后要揹著他,揹著其他人,要將內朝一些官員拉出來。
這哪裡是簡單的制衡他,制衡外朝啊,這分明是彼此制衡啊,而這樣,張太后就能得到獲益。
‘好一個彼此制衡。’趙貞芮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在他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複雜。
“既然都不說話,那便由陛下定奪吧。”
可接下來的態勢,卻隨著一番話講出,讓局勢變得更是微妙,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匯聚到了御前。
艹!!
毫無心理預期的趙明昭,當聽到這話時,心中是止不住暗罵起來,他哪裡不知張太后是何意啊。
這分明是藉著此勢,將他在首次大朝會的舉止,再一次的給提溜出來,只不過那次是他主動的,可現在卻是被動的。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張太后要借他這個傀儡皇帝,將永昌朝逐步形成的一個定例,經他之手給打破了。
那便是宗藩不得干涉朝政。
儘管這在今下已成為事實,但問題是有無天子允准,這完全是兩個概念,特別是有宗藩還要涉足軍政,這概念就又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