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轉機
寢殿內燈火搖曳,窗外雨聲淅瀝不止,趙明昭在龍榻上輾轉難眠,自認清現實後他便一直在整理思緒,分析狀況,推演局勢。
沒有清晰的思路,就絕無破局的可能。
他所處的環境太兇險了,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如此趙明昭將一條條情報梳理出來,將一個個勢力敲定下來,甚至今後可能會發生的各種走勢都被他逐一推演,並根據推演的不同走勢,去預設應對之策,去權衡利弊,以此找尋可能借勢的機會。
但想的越多越覺寒意徹骨,他掌握的底牌太少,不管是何種局面走勢,能讓他撬動的支點都微乎其微。
人最絕望的莫過於此。
趙明昭顫巍巍的撐著身子坐起。
燭火一跳,映出他眼底所露堅毅,他不能坐以待斃!
‘希望能發現些什麼吧。’
趙明昭按著膝蓋,緩緩從龍榻走下,赤腳踩在金磚上很涼,趙明昭動作輕緩的走著,渾濁眼眸開始打量寢殿各處。
作為宮城三大殿之首,大夏天子處理朝政,接見朝臣,日常起居的重要場所,大興殿的建築凝聚了太多智慧與心血,而與之遙相呼應的便是皇城三大殿,由此構成大夏權力核心所在,並以此為軸組成龐大建築群,這是皇權治下的絕對禁地,是獨屬大夏天子的絕對領地!
趙明昭覺得這裡或許藏著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機關術在大夏治下很是盛行,但凡有底蘊的豪門大族,誰家不私建暗庫密道,以藏珍寶家傳,更遑論天子居所?
去秘書省,去御府,這是日後要達成的目標,眼下要做的是摸清這裡是否藏有意外收穫。
為了不引起在外值宿內侍、侍衛的警覺,趙明昭動作很輕的找尋。
說起也是可笑,作為嗣皇帝,大夏日後的天子,他居然像賊般在翻找,渴望能得到一絲希望。
時間悄然流逝,殿外的雨聲漸小。
“呼——”
輕呼聲打破了寂靜,趙明昭坐在龍榻上,身體輕微的在顫抖,汗珠佈滿前額,面上露出苦澀笑意。
這一番折騰下來,別說密室暗道了,就連暗格都未曾尋見。
想想也是,對於掌生殺大權於一身的天子而言,集天下之權柄於一身,又何須藏匿什麼?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行堂堂正正之勢即可,又何須去做此本末倒置之舉?
但問題是他不是啊!
趙明昭心生苦笑。
這便是差距,儘管無聲但卻殘酷。
‘嗯?’
在他準備躺下,無意間瞥見龍榻內側一處時,趙明昭眉頭微皺,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雕花龍紋的位置似有一絲異常,佝僂身軀微微前傾,伸手輕輕去按,‘咔嚓——’,一道極輕的聲響出現,讓趙明昭雙眸微張!
趙明昭心生驚疑之際,龍榻以一種詭異方式轉動,這讓趙明昭下意識看向寢殿門,生怕接下來鬧出太大動靜,驚動在外值宿的內侍與侍衛,心跳驟然加快,不過讓趙明昭擔心的事並未發生。
龍榻中心的玉臺映入眼簾,而在玉臺中心放有一卷泛黃帛書,趙明昭努力平穩心神,顫巍著撐著龍榻起身朝玉臺走去。
赤腳踩在玉臺時,一股沁涼直透腳心。
‘皇極太世經。’
但趙明昭的注意全被那帛書吸引,僅從外觀來看便知其年代久遠,這讓趙明昭心跳如鼓,或許破局的關鍵就可能在此之上!
強壓住翻湧的情緒,趙明昭顫巍著展開帛書,‘大虞後繼之君謹記……’,趙明昭的眉頭皺起。
是前朝遺留的!?
穿越到此已有六十載,對一些事早已瞭然於心,大夏問鼎天下已逾百年,而大夏取代的就是大虞,前朝遺留居然會在今朝這等核心所在,趙明昭不覺得是巧合,更非疏忽,這其中肯定藏有秘密!
帶著這種疑惑,趙明昭開始翻閱,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趙明昭流露出的表情,卻體現出他的內心。
從驚疑,到錯愕,到凝重,到震驚……
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緒漫上心頭。
這部《皇極太世經》一旦外傳,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其中所載‘皇極心經’、‘天命九驗’、‘龍運太歲’無不指向了延壽增運……
不過這部帛經修煉條件極為苛刻,必須要有天地玉璧,才有可能修得功成圓滿,而想要啟用天地玉璧,又必須先練成皇極心經,否則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這便是傳說中的天地玉璧。’
不知過了多久,趙明昭思緒迴歸,看看所持帛經,看看眼前玉臺,複雜神色隨之流露出來。
難怪大夏太祖會定都在此。
難怪大夏皇城是在虞宮舊址興建。
難怪……
太多思緒在趙明昭心頭翻湧。
‘可是這等功法,自己真能修煉成嗎?’
一道思緒在趙明昭心底湧出。
如果大虞歷代天子有修成此功的,那便不會有虞祚被夏取締問鼎,同樣的,如果大夏太祖、太宗、聖祖能修成此功,那大夏就不會有今下這種局面了,由此不難看出此功之難。
代入這樣的視角,這不僅讓趙明昭有所遲疑。
可處在這等困境下,似乎能讓趙明昭抓住的機會,就只有眼前這部帛經了!
這是趙明昭翻盤的機會,說是唯一也不為過,畢竟他實在太老了,八十歲,即便是在後世也很難保證能活很久。
但現在至少有機會。
也正因如此,趙明昭將《皇極太世經》放回原處,思緒翻湧的起身去按下暗釦,很快一切都恢復如初了。
癱躺在龍榻上趙明昭思緒萬千。
對於皇極心經的內容,他已瞭然於心,沒有練成前他不會再開啟此處。
任何細微的意外變數,都會導致他唯一的希望被擊碎,畢竟又有誰能抵禦延壽增運的誘惑?
“吱——”
不知過去多久,刺耳聲響打破了平靜,緊閉的寢殿門被推開,大批宮人湧進並朝寢殿聚來。
這動靜很難不引起趙明昭注意,但同時也讓趙明昭暗鬆口氣。
“奴婢拜見嗣皇帝!”
為首的李彥一甩拂塵,抬手朝龍榻上的趙明昭躬身行禮,只是腦袋低下時,一抹不屑在嘴角流露。
趙明昭看的清楚。
狗奴才。
心中暗罵一聲,趙明昭神色自若,打量著眼前所聚眾人,“免禮吧。”
“奴婢遵旨。”
李彥應了一聲,這才挺直腰板,露出笑意對趙明昭說道:“奴婢奉太后懿旨,特來服侍嗣皇帝更衣。”
說著,李彥一甩拂塵,身後宮人按序朝趙明昭走去。
“請嗣皇帝淨口。”
看著眼前宮人所捧茶盞,趙明昭張嘴淺飲一口,淡淡茶香在唇齒間迴盪,一旁宮人端著鎏金痰盂上前……
奢侈!
難怪會有那麼多人想當皇帝,這不僅僅是掌生殺大權於一身,更是享受世間一切能調動的資源,說是人世間的神也不為過。
當然前提是能掌握實權才行,沒有實權的皇帝就是任人擺佈的傀儡,這種反差會折磨人到瘋魔的。
一炷香的功夫後。
在宮人服侍下,趙明昭頭戴十二旒冕,身著天子袞服,明黃玉帶掛有各種佩綬,脊背佝僂的立於寢殿。
“請嗣皇帝移駕殯殿。”
李彥低首上前,抬手作揖道。
一切都要加速了。
趙明昭看著李彥,心中有所思量,在他被倉促推為嗣皇帝,便宣告著大夏權力中樞要緊鑼密鼓的運轉起來,國喪要推起來,登基大典要籌措,他這個嗣皇帝將如提線木偶一般,到各個必須去的場合亮相,至於說這期間有什麼要注意的,有什麼要變動的,便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先配合吧。
打定主意的趙明昭,在收斂了思緒,便朝大興殿外走去,先平穩度過這幾日再說,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走出殿門的那剎,徐升朝陽所撒金光,刺的趙明昭伸手去遮,透過指縫,趙明昭看到一支森嚴隊伍靜立殿前。
“拜見嗣皇帝!”
山呼聲響起,趙明昭停下腳步,手掌微抬,就見眼前隊伍中的人無不跪拜,見到此幕的趙明昭,心中卻在想一件事,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向他跪拜的?
只怕沒有吧。
畢竟他這個嗣皇帝,在太多人眼裡跟廢物沒有區別。
一旦權力失去了神秘色彩,便會少了敬畏,由此便不受控制的塌陷,這也就會使大夏皇權逸散,這些不會消失,而是朝著能聚勢的地方匯聚。
兩宮,八大輔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
從他被倉促推為嗣皇帝的那刻起,過去高度集權的皇權便開始崩塌了,風暴已於無聲間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