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2)
自被抬進大興殿,趙明昭便枯坐在羅漢床上,面對眼下這必死之局,趙明昭在梳理所知有限情報。
對於自己的身體,趙明昭是有感覺的,如果沒有意外發生,再多活些年對他來講不算什麼。
接連兩次進宮祭拜大行皇帝,被近乎無視的隨大流安置,讓趙明昭吃不消,這也是為何他打定假死脫身之念。
上京城對於絕多數人來講是追逐夢的地方,可對一些特定的群體就是囚籠,是一輩子註定生來怎樣,死後還怎樣的。
但話說回來,在上京城只要有權有勢,那日子過得是非常逍遙自在,只要大夏治下有的,就能在上京城實現。
‘還是太貪了!!’
趙明昭生有懊悔,如果不是留戀上京城的種種,早些行假死脫身之計,如今他就不會這樣被動,被人給按進這必死之局中。
宗室身份是限制了趙明昭,但同樣也成就了趙明昭,明面上種種是他不能觸碰的,但在暗處的勢力組建卻非沒有機會。
尤其永昌朝的奪嫡之爭愈演愈烈,使得所有注意都集中在廟堂之上,而趙明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時間。
看似閒散宗室的外表,實則卻掌有一支暗勢力,只要在這皇權專制下不做出格之舉,那是不會被人留意到的。
成為大夏天子,坐上至尊寶座,這對任何人來講是能激動到瘋魔的,可對趙明昭來講卻如雞肋一般。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按著趙明昭所想假死脫身之計落成,他便遠離大夏旋渦之中,如此可前去一些福地,看能否有緣尋得延壽之機。
這絕非趙明昭上歲數了,才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之事上,而是在這方世界真有長壽之人。
只不過他們多隱世于山林之中,且他們所在之地又透著玄妙,故而世俗對此影響是很小的,但民間的傳說卻始終在流傳。
而不提這些,在世俗中這類人也不少,習武達到一定境界,那壽命自是很長的。
對於趙明昭來講,真能尋得延壽之機再好不過,畢竟誰會嫌自己命長呢?
要無緣便遊逛這大好河山,如此也算沒有白來一遭。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他所謀之路被世俗之權鎖死了。
吱——
緊閉殿門被徐徐推開,風呼嘯灌入,燭火搖曳,一道身影從殿門延伸進來。
“先在外候著,孤有要務與嗣皇帝商榷。”
“喏!”
大殿被打破了平靜,被聲音吸引的趙明昭,動作很慢的抬眸,在趙明昭的注視下,一穿親王袍服的老者進殿。
是他!
渾濁眼眸看清來人時,趙明昭眉頭皺了起來,不對啊,按理來講他不該被禁軍保護在王邸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臣…趙貞芮,拜見嗣皇帝!”
“你也參與其中了?”
趙明昭打量著眼前之人,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口道。
“老臣愚鈍,不知嗣皇帝何意。”
面對趙明昭所問,趙貞芮撩了撩袍袖,神情自若的挺直腰板,別看其已六旬,可身子骨卻很硬朗。
“是真不知,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趙明昭卻不吃這套,迎著趙貞芮的注視開口:“大行皇帝駕崩的訊息,兩宮在對外頒發前,八王府便被大內禁軍封控,八大世襲親王皆被勒令在王邸待著,而諸王世子、嫡庶皆要進宮祭拜大行皇帝……”
“嗣皇帝,糊塗些不好嗎?”
趙貞芮笑著打斷了。
是啊,糊塗些不好嗎?
如果這個嗣皇帝人選,不是他趙明昭,那他是斷不會講這些的。
一個必將深陷內鬥內耗的大夏,即便亂到天下生變,這又與他何干呢?
流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只要他所謀假死脫身之計能成,不止是他能從這上京城脫離出來,連帶著他的後代也能如此。
趙明昭的後代不多,但有先前所組暗勢力在,確保他這一脈在動盪下安然無恙,甚至逐步發展壯大也非什麼難事。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成了大夏嗣皇帝,待舉辦了登基大典,向天下頒發即位詔,那他就成了大夏天子。
掌不掌權是另外的事,能否活下去才是趙明昭要考慮的。
眼前這位可不簡單,乃大夏八大世襲親王之一,不僅領宗正卿之事,還兼管戶部事宜,頗受永昌帝倚重。
這不止是因為其出自相國一系,其祖父衛獻王乃太祖高皇帝堂兄,大夏立國首任相國便是衛獻王,而相國一職歷經太祖、太宗兩朝,後在永昌朝初期才被罷黜,以政事堂取代。
而衛王趙貞芮在財稅方面頗有建樹,加之他這一系在軍中沒有根基,這才有其在朝中屹立的資本,這與被打壓的其他諸王形成鮮明對比。
“老臣此來是奉兩宮懿旨,與嗣皇帝商榷登基大典,即位詔書這些細節的。”
見趙明昭不言,趙貞芮走到羅漢床旁,撩袍坐了下來,“還請嗣皇帝恕罪,老臣歲數大了,身子骨不硬朗,便在御前僭越了。”
趙明昭面無表情。
這是在點他呢!!
“朕說什麼……”趙明昭盯著趙貞芮,言語間透著自嘲,但話還沒有講完就被打斷了。
“錯了。”
趙明昭皺起眉頭。
“嗣皇帝沒有舉行登基大典,頒即位詔前,按大夏宗法禮制,嗣皇帝應用‘予’來自稱,而非是用‘朕’來自稱。”
“這個時候細究宗法禮制了?”
趙明昭笑著對趙貞芮說道:“不覺得可笑嗎?”
“老臣不覺得可笑。”
趙貞芮卻表情如常的回道:“公推嗣皇帝人選,是很嚴肅的事情,是兩宮、八大輔政大臣、十二佐政大臣共同推選的,嗣皇帝在宗室中德高望重,樂行好施,心繫天下,乃宗室楷模。”
“真是這樣,難道就沒有別的?”
趙明昭眉頭微挑,打量著趙貞芮。
“嗯。”
趙貞芮應了聲便沒再說別的。
看著比自己大不少的嗣皇帝,趙貞芮的思緒飄向別處,如果不是皇太后暗中所許之事,他是不會摻合這場鬧劇的。
畢竟叫一位耄耋老翁推上帝位,這不止會使朝堂陷入動盪,更會讓地方出現亂子,但皇太后給的實在太豐厚了,讓趙貞芮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不過也是這樣,趙貞芮心中是有警惕與提防的。
永昌朝深入簡出的皇太后,為何突然就轉了性子?
還有平陽郡王在兩宮處到底得了什麼許諾?
其他幾位輔政大臣及十二佐政大臣又從中得到了什麼?
一年駕崩兩位君王,給大夏社稷帶來的影響極為深遠,朝局怎樣走,大勢怎樣變,這些都比眼前這位嗣皇帝要複雜的多,所以傀儡就要有當傀儡的態度,而不是說想從中去增加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