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流(1)
“陸瞻這邊的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據奴婢所探查到的訊息,在幕後至少有四股勢力在推動,這使京畿治下生災之實已無法遮掩。”
隨著趙貫將知曉的情況如實稟明,本氣定神閒的趙明昭,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連帶著他的思緒也跟著變了。
“至少四股?”
趙明昭皺眉道:“也就是說,緊密圍繞這一事件下,可能還存有連宸司衛都沒有查到的存在?”
“是這樣的。”
趙貫低下了頭。
“這倒是出乎朕的預料啊。”
趙明昭若有所思的盯著趙貫。
僅就先前所掌握的來看,這個藏於御府下的宸司衛,其勢力是遠超多數人想象的,而這樣的一個組織,卻在一件事上查不到所有參與者,這意味著什麼?
是趙貫有意隱瞞?
還是趙忠有意隱瞞?
亦或在這大夏權力中樞,還真就存在著隱藏更深的存在?
趙明昭是趨向於前兩者的,畢竟真有這樣的存在,這簡直是太恐怖了,但結合此前掌握的種種,趙明昭更趨向於趙忠有意隱瞞,只是這個人到底是何打算,趙明昭卻是猜不透的。
這個人太過神秘了。
神秘到趙明昭對其有很深忌憚。
“可有詳細奏報?”
沉默了許久,趙明昭才開口道。
“有。”
趙貫立時回道,“奴婢……”
“去拿。”
不等趙貫講完,趙明昭便出言打斷。
“奴婢遵旨。”
趙貫不敢耽擱,立時轉身朝殿外走去。
而此刻的趙明昭,已沒有心情繼續沐浴,在趙貫離開之際,他便成浴桶中走了出來,簡單擦拭了一番,披上御袍便朝龍榻走去。
之所以對陸瞻如此上心,是因為其凝聚起一批官員,或許在今下的時局中,他們在中樞有司是不起眼的,但他們相似的出身與經歷,便意味著一旦他們能在這動盪時局中,闖蕩出一些名氣,那就能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要知道在大夏中樞及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出身寒門、沒有背景的官員,而這些人,恰恰是趙明昭最想拉攏、也最需要掌控的根基。
陸瞻要能成為一杆旗幟,則意味著其能成為橋樑,將趙明昭跟這些官員較為緊密的聯絡到一起。
權力的特性,就註定其會層層分級,或許權力的頂層決策與規劃,是被兩宮及輔佐諸臣竊據,但這些決策與規劃,最終還是要靠底層官員去執行與落實的,至於中間的,充其量是起傳話筒的作用。
或許在這個過程中,位處中間層級的群體,會利用自身位置與資訊差,為自己謀取私利,但最關鍵的仍是在最底層的。
底層官員若是陽奉陰違,再好的政令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趙明昭深知大夏的根基不在廟堂之上的高談闊論,而在於那些真正與百姓打交道、在州縣鄉野間奔走的寒門官吏,他們才是政令落地的最後一環,也是他真正需要爭取的人心。
而陸瞻就是這把鑰匙。
所以他不希望陸瞻出現任何差池,尤其是在這暗流湧動的朝堂之上,或許這個希望寄託的太過單一,可在政治博弈上,有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的,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變數,往往就能撬動整個棋局。
約莫盞茶的功夫,趙貫這才折返回來。
看到奏報上的內容時,趙明昭明顯鬆口氣,麒麟閣並不在其中,但很快,趙明昭卻又警覺了起來。
儘管麒麟閣是他一手締造,在這個時代下,是有著不少超越該時代的設計,但這並不意味著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會被查出來。
‘肯定是趙忠!’
亦是聯想到了這些,讓趙明昭篤定了一件事,在他佈下的這盤大棋下,那個躲在御府的趙忠也在順勢落子。
儘管這沒有任何依據做支撐,但心底生出的直覺卻告訴趙明昭,他的這個猜想極有可能就是真相。
“這是有人拿陸瞻當槍來使啊。”
強壓這個念頭,在快速看過所持奏報後,趙明昭抬眸看向了趙貫,“在選秀納妃一事上,兩宮鬥法愈演愈烈下,有人將矛頭瞄向了政事堂。”
“奴婢也有這個猜想。”
趙貫躬身應道,目光低垂,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儘管這背後的人,行事做派極為隱秘,但依舊被查到了一些蹤跡,這已查到的四股勢力中,有韓稷,有顧信,有章哲,還有長秋宮的手筆。”
“長秋宮有此佈局,其實不難猜測,這多半是想借著此股勢頭,以在特殊的時局降下時,以迫使趙貞芮能站到長秋宮這邊。”
楚嫿的政治素養進步很快啊。
趙明昭心有感慨,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那顧信呢?其可是屬長樂宮一系的,這不能確定這不是得了長樂宮的授意。”
“的確有這種可能。”
趙貫微微頷首,卻未急著附和,而是沉吟片刻後補充道:“不過,奴婢以為,顧信此舉未必全然出自長樂宮授意。”趙貫壓低聲音,“此人素來狡詐,恐是想借機兩頭下注,為自己留條後路。”
趙明昭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但他卻開口道:“好,就按你說的,那韓稷呢?此人已站隊長秋宮,為何私下還摻和進來?”
“韓稷想要的,恐不止是確保其位那樣簡單。”趙貫沒有太多遲疑,便講出了對此人的看法,“此人野心不小,這點在此前廷議上已有所顯露,他想要的,是借這趟渾水,把水攪得更渾,好從中摸魚。”
“你的意思,是此人有意趁此亂象,讓尚書檯徹底取締政事堂?”
“奴婢不敢妄下定論,但韓稷近來的動作,確實處處透著這個意思。”趙貫躬身道,“只是此事是否真想奴婢猜想的那樣,這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如此看來,趙貞芮的處境,比朕預想的要兇險啊。”趙明昭露有笑意,言語中透有幾分玩味,“只是不知道,對此局面他是否有所察覺。”
“其已有所警覺。”
趙貫低聲道:“據暗線來報,派去京畿各地的隊伍,政事堂這邊的人,近來動作要比先前少了不少。”
“這樣才有趣。”
趙明昭指尖輕叩案几,目光漸沉:“若他連這點風聲都嗅不到,那也不配坐在那個位子上了,看來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不過這樣也好,水越渾,才能趁亂謀取更大利益。”
對此,趙貫沒有接話。
儘管他在心中已調整了想法,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什麼都摻和其中,畢竟有些事是否要更進一步,這看的不止是他,還有天子的反應到底怎樣,也是這樣,趙貫生有好奇,好奇天子接下來到底會怎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