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見老朋友
陳龍從海南迴來的第三天，終於踏進了運河商場的音像店。
其實也談不上“終於”，他隔三差五還是會路過，只是很少停下來。
自從當了銀豐酒店的總經理，他的生活軌跡就徹底改變了.
以前是圍著音像店轉，現在是圍著酒店轉。
兩種節奏，兩種活法，中間隔著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鴻溝。
這天下午沒什麼事，他開著那輛本田思域，鬼使神差地拐到了運河商場門口。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那塊“龍哥音像店”的招牌——字還是那幾個字，但油漆已經褪了一點色，邊角被日曬雨淋得有些發白。
他上了二樓，推開玻璃門。
店內還是老樣子。
兩排貨架擺得整整齊齊，港片、內地片、歐美片、遊戲碟，分門別類貼了標籤。
幾個年輕人正蹲在角落裡翻遊戲碟，嘰嘰喳喳討論著哪款RPG更好玩。
收銀臺後面的王芳聽到門響抬頭，看到是陳龍，眼睛一下子亮了。
“龍哥？！”王芳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手裡的票據往檯面上一拍，“你可算來了！你多久沒來店裡了？鄭錢哥天天唸叨你，說你當了大老闆就把咱們忘了。”
陳龍走過去靠在收銀臺邊上，扯了一下嘴角：“什麼大老闆，就是換了個地方幹活。店裡最近怎麼樣？”
“好著呢。”王芳掰著手指頭數，“上個月流水又漲了，白娟在運河分店那邊賣得也不錯，阿強前天還跟我說要再進一批國外的搖滾CD，說最近好多學生來問。”
“讓他進唄。”陳龍從櫃檯上的糖盒裡摸了一顆薄荷糖剝開塞進嘴裡，“進貨的錢夠不夠？不夠跟我說。”
“夠夠夠。鄭錢哥管賬管得可嚴了，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王芳笑了，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歪頭看著陳龍，“你今天是特地過來的？”
“沒事轉轉。”陳龍嚼著薄荷糖，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然後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袁佳怡最近有跟你聯絡嗎？”
王芳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佳怡姐啊……她搬出去之後住得遠了，平常也不怎麼見面了，偶爾打個電話。她現在換了一家店，在邁豪街那邊，一家叫雅姿女人坊的女裝店上班，賣衣服呢。龍哥你不知道？”
“知道。”陳龍把薄荷糖的包裝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就是隨口問問。”
王芳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戳破，只是說：“雅姿女人坊離這兒不遠，開車十幾分鍾就到了。你要是順路，可以去看看。”
陳龍沒接話，又在店裡待了十幾分鍾，翻了翻新到的貨，跟白娟聊了兩句，然後起身走了。
下樓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半，這個點袁佳怡應該在店裡還沒下班。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往邁豪街的方向開去。
邁豪街街面不寬，兩側擠滿了服裝店、鞋店、精品店，招牌一個挨一個擠得密密麻麻，像比賽似的比誰更花哨。
這個點的行人不少，三五成群的年輕女孩拎著購物袋在人流裡穿來穿去，路邊停著幾輛拉貨的三輪車，一個賣烤紅薯的小販推著車子在街角吆喝。
陳龍把車停在路口，沿著人行道走進去，一家一家看過去。
大概走了兩三百米，他看到了那家店“雅姿女人坊”，淡粉色的招牌，櫥窗裡陳列著幾件當季的女裝，模特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和一條深棕色的半身裙。
他推門進去。
店內面積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
一個穿著灰色套裙的年輕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疊好的針織衫，聽到風鈴響頭也不抬：“歡迎光臨，隨便看看。”
陳龍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愣了一秒。
頭髮短了，肩膀好像也瘦了一點，但那個側臉的輪廓他再熟悉不過。
“袁佳怡。”
蹲在地上的女人動作一滯，隨即猛地抬起頭來。
袁佳怡的臉出現在燈光下。
她瘦了，下頜線比以前更明顯，頭髮剪到了肩膀往上一點的位置，妝容淡而利落。
跟她以前在服裝廠當縫紉工的時候判若兩人。
她的眼神先是驚訝，然後是某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被她壓了下去。
“陳龍？”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怎麼來了？”
“路過。”陳龍說，然後補了一句，“去了趟音像店，王芳說你在這兒上班，就過來看看。等會下班去吃個飯吧？”
袁佳怡微微抿了一下嘴，轉頭朝店後面的隔間喊了一聲：“周姐！”
一個四十多歲、燙著捲髮的女人從隔間探出頭來：“咋了？”
“我朋友來了，能不能提前走一會兒？”袁佳怡指了指門口的陳龍，“就提前半小時。”
周姐打量了一眼陳龍，目光在他身上的外套和腕錶上停了半秒，然後擺擺手：“去吧去吧，反正這會兒人也不多。”
袁佳怡脫下灰色套裙外面那件工作馬甲掛好，拿起自己的小包，走到陳龍面前：“走吧。”
兩人出了店門。
邁豪街的人流在他們身邊來來往往，夕陽把街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兩個人的影子在腳下拉得很長。
“去哪兒吃？”袁佳怡問。
陳龍本想說去附近那家川菜館。
他記得她以前愛吃辣，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你想吃什麼？”
“隨便，別太麻煩就行。”袁佳怡朝路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家招牌簡陋的豬腳飯店上，“就那個吧，方便快捷。”
那家豬腳飯店真的就是路邊攤升級版，六七張塑膠桌凳，地上鋪著防滑紅地磚，牆上的選單用紅底白字列印出來貼在塑膠板上。
老闆是一對潮汕夫婦，女的掌勺男的收銀，店面不大但打掃得挺乾淨。
兩人在最裡面的位置坐下。
陳龍點了兩份招牌豬腳飯，又要了兩碗例湯和一碟滷水拼盤。
袁佳怡拿筷子掰開，把其中一隻筷子上的毛刺颳了刮，低頭不說話。
菜上得很快。
豬腳燉得軟爛入味，滷汁澆在米飯上，拌開了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