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拿回工資
“你們想幹什麼？”鄧經理站在車旁邊，聲音勉強保持著鎮定，但腿肚子微微發抖。
鄭錢沒有說話。
他直接走到鄧經理面前，抬手就是兩個耳光。
啪！啪！
聲音清脆，在傍晚的小區門口傳得格外遠。
鄧經理被打得腦袋左右各偏了一下，眼鏡歪了，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一邊耳朵上。
他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了兩片紅腫的掌印，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你……”鄧經理捂著半邊臉，聲音又驚又怒，“你們想幹嘛！我要報警！”
“報警？”鄭錢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你去報啊。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你跟警察說說，你以前是幹什麼的？賣假煙的鄧老闆，什麼時候成了精工電子廠的鄧經理了？”
鄧經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白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跟你講道理，鄧經理。”鄭錢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對方的耳朵裡，“我大哥陳龍在你那廠裡幹了一個月，該發的工資七百多塊，你一分不給也就算了，還讓人把他打了一頓。我這個人呢，最見不得自己朋友吃虧。你把工資給我們，這事就算完了。你要是不給……”
他頓了頓，目光在鄧經理的臉上掃了掃，然後慢悠悠地說：“我知道你家住哪。五棟三單元四樓，門口種了一盆綠蘿，對吧？你老婆每天晚上六點半下班，你閨女在旁邊的實驗小學唸書。你要是覺得我們做不出什麼事，那就試試。”
鄧經理的後背貼在車身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路燈下泛著油膩的光。
“我……我給……”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是喉嚨裡堵了沙子，“我明天就讓財務把錢送過來……”
“明天什麼時候？”鄭錢問。
“上午……上午十點……”
“送到哪？”
“我讓財務聯絡陳龍……”
鄭錢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表情從那副冷厲的模樣恢復了正常，甚至還笑了一下：“鄧經理，咱們今天算是認識了。以後你要是再幹這種拖欠工資的缺德事，我還會來找你敘舊的，走了。”
他轉身走了，阿強和小四川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區門口外面的街道拐角處。
鄧經理站在自己的桑塔納旁邊，舉著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扶正了歪掉的眼鏡。
他摸了摸臉上那兩道紅印，疼得齜了牙，然後快步走進了單元門。
第二天下午，陳龍正在鄭錢的出租屋裡用那瓶過期紅花油繼續擦身上的淤青。
昨天抹了一次，今天顏色淡了一些，但還有些腫。
他的傳呼機突然響了。
他拿起傳呼機，按亮螢幕。
上面顯示著一行字：“我是精工電子廠財務，你的工資已備好，請於今日上午十點到百姓商場門口領取——何會計。”
陳龍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他填入職資料的時候確實留過這個傳呼機號碼。
但財務的人怎麼會主動聯絡他？鄭錢昨天說去找鄧經理“講道理”，他當時也沒細問他們到底怎麼講的道理，難道真的講通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九點四十分。
還來得及。
他把紅花油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服，T恤雖然破了幾個洞，但洗得乾淨。
他把傳呼機別在腰上，出了門。
百姓商場在厚街鎮中心，離鄭錢的出租屋走路大概二十分鐘。
他到了商場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淺色職業裝的女人正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東張西望地像是等人。
陳龍走過去：“你好，我是陳龍。”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雙手把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陳先生你好，我是精工電子廠的財務，姓何。這是你的工資，鄧經理特別交代讓我親自送到你手上，你清點一下。”
陳龍接過信封，拆開封口，把裡面的一沓鈔票抽出來數了數。
紅燦燦的一百元面值，一張挨著一張，厚厚的一沓，他數了兩遍，一共一千二百塊。
“好像……比我想的多。”陳龍說。
他原本估計上個月的工資扣完食宿之後大概剩七百左右，這一千二超出了他的預期將近一倍。
“就是這個數，”何會計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你的底薪加加班費加全勤獎，扣完食宿之後核算出來就是一千一百六十塊，零頭我給你四捨五入湊了個整。”
陳龍看著那沓鈔票，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有問題。
電子廠的工資結構他清楚得很，就算滿打滿算，也不可能扣完食宿之後還剩下這麼厚的一沓。
這多出來的錢，大概是鄧經理用來“封口”的封口費。
但他沒有拒絕。
他把鈔票重新裝進信封裡。
“謝謝。”他說。
“不客氣，祝你以後工作順利。”何會計微微欠了一下身，轉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在商場門口的地磚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聲響，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裡。
陳龍站在百姓商場的門口，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很藍，陽光白晃晃地鋪在街道上，把每一個行人的影子都拉得短短的。
遠處的街角有人在賣西瓜，吆喝聲飄過來。
他拍了拍信封，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一千二百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一次性拿到這麼多錢。
雖然這筆錢是“講道理”講出來的。
陳龍把信封小心地放好，轉身朝鄭錢出租屋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心裡想著把這筆錢怎麼分。
七百塊是工資，多出來的五百可以跟鄭錢他們一起用，請他們搓一頓，或者當作合夥做生意的啟動資金。
他們現在做的影碟生意雖然是小本買賣，但穩中有賺，這五百塊投進去，可以多進一批貨，把攤位擴大一些。
想到這裡，他的步伐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