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戰告捷
四個人合計了一下,最後從郭才俊這裡批發了兩百多張影碟,港片八十張,好萊塢片五十張,風月片五十張,還有二十來張日本故事片湊數。
因為鄭錢跟郭才俊關係好,可以賒賬,先付一半的錢,賣完再付另一半。
郭才俊還送了四個人一個裝貨的紙箱,又給了幾卷透明膠帶和一沓袋子,說是“開業大吉的彩頭”。
四個人抱著裝滿影碟的紙箱從居民樓裡出來,走回繁華的東城街上。
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路邊的吆喝聲和車流聲混在一起,讓人聽著就有一種熱氣騰騰的、活著的味道。
“在哪兒擺?”阿強問。
鄭錢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不遠處一段人流密集的街邊:“那邊人多,好多擺攤的都在那兒,咱們去蹭個位置。”
四個人走過去,在人行道靠牆的一側找到一小塊空地。
鄭錢從箱子裡抽出一塊塑膠布鋪在地上,四個人蹲下來,把影碟一片一片地從紙箱裡拿出來,按類別分好,整齊地擺在塑膠布上。
花花綠綠的封面在陽光下鋪展開來,像一塊由影象和色彩拼成的毯子。
“賣碟啦!最新的香港電影!便宜啦!”阿強是第一個開口吆喝的,聲音又大又亮,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兒。
陳龍蹲在攤位後面,看著路過的行人,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自己當老闆的滋味。
雖然是蹲在人行道上賣盜版碟,但那感覺跟坐在流水線上焊電路板完全不同。
他不用看拉長的臉色,不用聽主管的訓斥,不用擔心自己上廁所超過五分鐘被扣錢。
他只需要把東西擺好,等人來買。
第一個客人很快就來了。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工裝,像是剛下班的樣子。
他蹲下來翻了翻碟片,拿起一張《賭神》問:“這個多少錢?”
“五塊。”陳龍說。
“三塊行不行?”
“四塊拿走吧,再低我們就虧本了。”
年輕人笑了笑,掏了四塊錢,拿著碟片走了。
第一筆生意做成的時候,陳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四枚硬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那感覺跟領工資不一樣,領工資是你付出勞動後的回報,而這四塊錢是你自己當老闆賺來的第一桶金,哪怕只是四塊錢,也讓人心裡踏實。
生意比預想的要好。
港片和動作片賣得最快,幾乎是一擺上去就被路人挑走了。
風月片的銷量更是超過了他們的預期,那種封面大膽的碟片根本不需要吆喝,只要往那裡一擺,就會有人蹲下來假裝不經意地翻看,然後偷偷摸摸地挑幾張帶走。
五十張風月片,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掃蕩乾淨了。
“臥槽,”阿強看著空了大半的紙箱,眼睛瞪得溜圓,“這個太好賣了!早知道多進一點!”
陳龍蹲在攤位後面,手裡攥著一沓零錢:“下次多進。”
到傍晚收攤的時候,他們帶來的兩百多張碟片賣掉了大半,只剩下十幾張日本故事片,那些封面太文藝了,不像港片那樣一目瞭然,也不像風月片那樣刺激,在攤位上來來回回被人翻了幾遍也沒人買。
鄭錢說沒關係,明天拿去郭才俊那裡換貨,換一批好賣的就成。
四個人蹲在地上,把賣剩下的碟片收拾好,又把塑膠布摺疊起來,塞回紙箱裡。
阿強坐在馬路牙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一張一張地攤在手心裡數。
小四川也蹲在旁邊數自己那份,兩個人數了半天,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都像是中了彩票。
“賺了多少錢?”陳龍問。
阿強把零錢捋直了,數了兩遍,然後抬頭說了一個數字:“刨掉成本,咱們今天的純利潤六百零三塊!”
他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都有點抖了,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
六百塊錢在永豐服裝廠的時候他要幹一個月才能拿到這個數,今天他們四個人蹲在大街上,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賺回來了。
“操……”小四川喃喃地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驚喜還是感慨,“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東西好賣,下次再多進一點,利潤還能更高。”鄭錢笑道。
陳龍沒有插話,他蹲在路邊,看著手裡那沓零錢,各種面額的紙幣和硬幣混在一起,皺巴巴的,沾著汗水,但他覺得這是他這一個多月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錢。
他們決定今天奢侈一把,找了一家海鮮燒烤店坐下。
霓虹燈的招牌在頭頂閃爍,鐵盤裡的炭火發出橘紅色的光,肉串和生蠔在火上滋滋地冒著油。
阿強點了一大桌東西,又開了四瓶啤酒,四個人碰了一下。
幾杯啤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
阿強一邊吃著烤生蠔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龍哥,你說咱們以後要是天天都能賺這麼多,那不比在廠裡當牛做馬強一百倍?”
“天天賺六百是不可能的,”鄭錢喝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今天是因為剛開攤,新鮮,再加上我們選的這個位置好。以後能不能穩定,還得看貨源和客源。”
小四川夾了一筷子烤魷魚,問鄭錢:“那咱們能不能把生意做大一點?就像郭老闆那樣,有自己的倉庫,有穩定的貨源,不用天天蹲在街上風吹日曬。”
鄭錢沉默了一下,放下啤酒瓶,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做大生意沒那麼簡單。你們看那些在街上擺攤的,看著簡單,實際上背後都是有門道的。真正掙錢的人,不是擺攤的,是那些管著整條街的人。”
“管著整條街的人?”阿強有點不解。
“你們知不知道,莞市裡幾個繁華的商業街,背後都是有老闆的?”鄭錢壓低了一些聲音,“有的老闆一個人就有一條街的商鋪產權,那些門面房租給商家,每個月光是租金就收幾十萬。街上的地攤也不是隨便能擺的,得交錢,看跟那些老闆的關係怎麼樣。有的老闆看得開,交點管理費就行,有的老闆黑心,要抽你營業額的百分之幾十。”
阿強和小四川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們從來沒想過,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熱鬧街道,背後還藏著這樣的規則。
“所以說,”鄭錢繼續說,“咱們現在只是最低端的,蹲在街邊賣貨,賺的是辛苦錢。真正厲害的人,玩的是渠道,是人脈,是壟斷。就像郭老闆那樣,整個莞市的盜版影碟市場,他佔了快一半的份額,為什麼別人搶不過他?因為他有貨源,有人脈,有關係。你要是想在這個行當裡做大,就得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那咱們怎麼才能有別人沒有的東西?”陳龍開口了,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認真地問問題。
鄭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先從小做起。先把這條街摸透了,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知道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等攢夠了本錢和人脈,再想大的。”
陳龍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追問,但鄭錢說的那些話他已經記在了心裡。
四個人在燒烤攤一直坐到將近十一點,桌上的盤子空了,啤酒瓶也快空了。
陳龍手裡轉著最後半瓶啤酒,看著燒烤攤的鐵爐裡那團漸漸熄滅的炭火。
炭火的餘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是兩簇小小的、跳動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