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狂怒之拳
晚上的車間比白天安靜了很多。
加班的工人陸續走了,縫紉機的聲音一臺接一臺地停下來,燈也滅了一大半,只剩下靠裡面一排還亮著。
袁佳怡是最後幾個還在加班的人之一,她今天有一批貨要趕完,明天一早就要交,只能多做一會兒。
她低著頭把最後一個線頭剪掉,把做好的衣服疊好放進旁邊的筐子裡,直起腰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
車間裡很安靜,只有她頭頂那盞燈還亮著,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關燈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袁佳怡……”
那聲音沙啞而含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袁佳怡轉過身,看到汪華輝正朝她走過來。
他的狀態看起來很不正常,臉頰紅得不像是正常的紅潤,眼睛裡的血絲密得像蜘蛛網,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袁佳怡,那目光裡有一種讓袁佳怡從頭到腳發涼的東西,像是某種失控的野獸在被逼到絕路之後爆發出來的、沒有絲毫遮掩的慾望。
袁佳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汪師傅?你……你怎麼了?”
汪華輝沒有回答。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最後幾步幾乎是撲過來的。
他一把抓住了袁佳怡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將她猛地按在了旁邊的縫紉機臺面上。
縫紉機被撞得搖晃了一下,上面的布料和線軸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你放開我!”袁佳怡尖叫起來,拼命地推著汪華輝的胸口,但他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壓下來,她根本推不動,“汪華輝你瘋了!你放開我!救命!”
汪華輝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滾燙而急促,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他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像是被某種東西控制了,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你為什麼不理我”“你們憑什麼看不起我”“我要讓你也嚐嚐我的滋味”之類的話,一隻手按著袁佳怡的肩膀……
“放開我!救命!”袁佳怡的喊聲在空蕩蕩的車間裡迴盪,尖銳而絕望。
她拼命地掙扎著,用手去抓汪華輝的胳膊,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劃出了幾道血痕,但汪華輝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動作變得更加瘋狂。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龍住的是四樓的宿舍,車間在三樓。
他正在宿舍裡看書,突然聽到下面傳來一陣隱約的喊叫聲,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大聲呼救。
他放下書仔細聽了兩秒,心臟猛地一縮,那聲音他太熟悉了,是袁佳怡。
他沒有想任何事,直接從床鋪上跳了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好,光著腳就衝出了宿舍。
他的速度極快,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衝進車間,眼前的一幕讓他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汪華輝正把袁佳怡按在縫紉機臺面上,一隻手掐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在撕扯她的衣服。
袁佳怡的掙扎已經變得微弱,臉上的淚痕在燈光下閃著光。
陳龍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衝過去,一把抓住汪華輝的後領,猛地往後一拽。
汪華輝被陳龍拽得趔趄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了旁邊的機器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還沒反應過來,陳龍的拳頭已經砸了過來。
第一拳打在汪華輝的右臉頰上,他的頭猛地往左邊偏過去,嘴角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混著唾液淌了下來。
第二拳打在汪華輝的肚子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折彎了一樣弓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第三拳砸在汪華輝的下巴上,他的頭往後仰去,後腦勺撞在機器的鐵殼上,發出“當”的一聲,整個人順著機器滑坐到了地上。
陳龍的拳頭還在往上舉,指節上沾著汪華輝嘴角的血。
眼睛紅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野獸,全身都在發抖,理智的弦繃到了極限。
“龍仔!夠了!”袁佳怡從縫紉機臺面上爬起來,衣服被扯得凌亂,臉上全是淚,但她衝過來一把抱住了陳龍的胳膊,“別打了!他會死的!”
陳龍的拳頭舉在半空中,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汪華輝那張被打得變了形的臉上。
嘴角裂開,鼻血流了滿臉,一隻眼睛腫得快睜不開了,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保安終於趕到了。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衝進車間,看到地上的汪華輝和憤怒到極點的陳龍,趕緊一左一右地攔在了中間。
“怎麼回事?什麼情況?”一個保安喊道。
陳龍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袁佳怡抱在他胳膊上的那雙手。
她的手還在發抖,陳龍的怒火在那雙手的溫度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陳龍反手握住了袁佳怡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冰涼和滾燙交匯在一起。
“沒事了。”陳龍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沒事了,我在呢。”
袁佳怡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地顫動著,眼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服。
地上,汪華輝依然癱坐在那裡,嘴裡含混不清地呢喃著什麼,聲音細如蚊蚋,沒有人聽得清。
他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保安走過去架起汪華輝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起來往外走。
他整個人像是散了架一樣,兩條腿完全使不上力氣,被保安架著半拖半拽地離開了車間。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的頭垂著,那些血滴在走廊的地磚上,留下一串暗紅的點跡。
車間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陳龍抱著袁佳怡,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一點一點地減緩,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我沒事了,”袁佳怡悶在他懷裡說,聲音還有些抖,“我真的沒事了,他沒來得及做什麼,你來得很及時。”
陳龍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以後我保護你,誰也別想動你。”
袁佳怡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像是雨後初晴的第一縷陽光。
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踮起腳尖,在陳龍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