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修水龍頭
兩個人下樓,在巷口找到了一家五金雜貨店。
店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躺在躺椅上聽收音機,看到有人進來,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老闆,有4分水龍頭的閥芯嗎?”陳龍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從身後的貨架上翻出一個塑膠袋子,裡面裝著各種型號的閥芯。
陳龍挑了一個橡膠材質的,看起來質量還不錯。
“多少錢?”
“五毛。”
陳龍正要掏錢,袁佳怡已經搶先一步把錢遞了過去:“我來我來,你幫忙幹活,哪能讓你出錢。”
陳龍也沒爭,笑了笑,拿著閥芯回了樓上。
他回到衛生間,擰下水龍頭的把手,把舊的閥芯取出來。
舊的閥芯確實磨損得很厲害,橡膠部分已經變形了,根本起不到密封作用。
他換上新的閥芯,重新裝好把手,擰開水龍頭試了試。
水龍頭開的時候水流順暢,關的時候滴水不漏。
“好了。”陳龍關上水龍頭,轉過身,發現袁佳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切好了一盤西瓜,端在手裡,站在衛生間門口等著他。
“給,吃西瓜。”袁佳怡遞過來一大塊西瓜,紅瓤綠皮,上面還掛著水珠,看起來就很好吃。
陳龍接過西瓜,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冰涼冰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了。
“甜嗎?”袁佳怡問。
“甜。”陳龍笑著說,嘴角還掛著一粒西瓜籽。
袁佳怡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也笑了。
她端著西瓜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坐著吃。”
陳龍端著西瓜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他的身體陷進去了一點,跟平時坐的硬板凳完全不一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
兩個人並排坐著吃西瓜,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摩托車聲。
陳龍偷偷看了袁佳怡一眼,發現她也正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塊磁鐵一樣粘住了。
袁佳怡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繼續吃西瓜,耳根微微泛紅。
陳龍也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西瓜,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那個……”袁佳怡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你租的房子在哪兒啊?離廠裡遠嗎?”
“我住我姐那兒,在另一個城中村,走路到廠裡大概二十來分鐘。”陳龍說。
“你姐也在莞市上班?”
“嗯,她在厚街那邊的一家美容院上班。”
“哦,美容院啊,那挺好的。”袁佳怡點了點頭,“你姐對你真好,還讓你住她那兒。”
“是啊,我姐從小就對我好。”陳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雖然我們不是親姐弟,但她比親姐姐還親。”
“不是親姐弟?”袁佳怡有些驚訝。
“嗯,我們是一個村的,從小一起長大。”陳龍說,“我爸媽跟她爸媽關係很好,我們倆就跟親姐弟一樣。”
袁佳怡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陳龍:“那你來莞市之前,你姐是不是跟你說了好多規矩?”
“你怎麼知道?”陳龍驚訝地看著她。
“因為我來粵省之前,我哥也跟我說了好多話。”袁佳怡笑了笑,“我哥比我大四歲,他先來粵省的,在鞋廠打工。後來我爸媽也來了,在另一家鞋廠。我在老家待著沒意思,就也過來了。”
“你爸媽和你哥都在粵省?”陳龍問。
“嗯,都在莞市,但不在一個廠。”袁佳怡說,“我爸和我媽在厚街的一家鞋廠,我哥在長安的一家電子廠。我們一家人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面,都在拼命掙錢。”
陳龍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們都是農村出來的,都是背井離鄉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都是為了多掙點錢,讓家裡過得好一些。
“這地方人員混雜,你住這兒不害怕嗎?”陳龍問。
“我跟王芳合租的,就是我那個老鄉閨蜜,她在隔壁的電子廠上班,晚上八九點才下班。”袁佳怡說,“白天還好,就是晚上有時候會有點怕,這邊的人太雜了,什麼人都有。”
“你可得小心點,”陳龍認真地說,“晚上儘量別一個人出門,出門也要走大路,別走小巷子。這邊流氓騙子多,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袁佳怡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你有電話嗎?”
陳龍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有,不過我姐那個美容院有座機,我可以把號碼給你,有什麼事你打那個電話就行。”
“好啊。”袁佳怡從茶几下面翻出一支筆和一張紙,遞給陳龍,“你寫下來。”
陳龍接過筆,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數字,又寫上了“倩麗美容院”幾個字。他的字寫得不好看,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袁佳怡接過紙看了看,小心地摺好,放進了口袋裡。
“對了,你家那邊是什麼樣的啊?”袁佳怡問,“贛省的農村,跟我們桂省的農村差不多嗎?”
“差不多吧,都是山,都是田。”陳龍說,“不過我們那邊的山比你們那邊高,我們村後面有一座大山,叫臥虎山,小時候我經常跟三叔公上山打柴。”
“三叔公是誰?”
“我的武術師傅。”陳龍說起這個就來勁了,“三叔公年輕的時候在少林寺待過好幾年,功夫可厲害了。他會少林拳、太極拳、八卦掌,什麼都會。我從五歲就開始跟他學,學了十四年。”
袁佳怡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陳龍:“你還會武術?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陳龍站起來,在客廳裡比劃了兩下,動作乾脆利落,虎虎生風,“你看,這是少林羅漢拳裡的單鞭,這是金剛搗碓……”
袁佳怡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成了O型。
“好厲害!”她由衷地讚歎道,“那你是不是打架很厲害?”
陳龍收了拳,坐下來,笑了笑:“三叔公教我的時候說了,學武術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強身健體,為了在關鍵時刻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保護身邊的人……”袁佳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目光在陳龍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垂下眼瞼,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客廳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陳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裡待了快一個小時了,他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我姐她們九點下班,我得回去給她們弄點夜宵。”
袁佳怡也站起來:“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陳龍擺擺手。
“那……你路上小心。”袁佳怡走到門口,把門開啟,站在門框裡,看著陳龍。
陳龍走出門,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袁佳怡還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揮手道別。
昏黃的樓道燈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膀上,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
陳龍突然想起了《倩女幽魂》裡的聶小倩,那個白衣勝雪、長髮飄飄的女鬼。
不對,袁佳怡不像聶小倩,聶小倩太悽美了,袁佳怡是那種陽光下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了就覺得溫暖的美。
“明天見。”陳龍說。
“明天見。”袁佳怡說。
陳龍轉身下了樓,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他走出出租樓,走進夜色中的城中村,周圍的嘈雜聲、叫賣聲、摩托車聲,全都變成了背景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