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歹也是聖人嫡孫
會客廳內鴉雀無聲。
王宗坐在主位,端起下人送來的茶水淺抿一口,臉上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
突然,“啪”的一聲!
岑彭一巴掌猛地拍在案上:“好一個不吃壓力!”
“新規是你搞出來的,我當初不是沒提醒過你,可你執意要如此,我也同意讓你做了,可現在,壓力全到我一個人身上,你這麼做厚道嗎?”
王宗扭頭看向岑彭:“你也說了,你同意了的,誰讓你同意的!”
岑彭氣得站了起來,指著王宗罵道:“你、你……無恥之……”
可他剛開口,王宗就冷笑著打斷道:“我且問你,我可曾違法亂紀?”
岑彭本能地脫口而出:“沒、沒有……”
“既然沒有違法亂紀,那我為何要按他們說的放棄新規的推行?”
“他們要有本事,就推行比我這更惠民的新規啊……”
岑彭反應了過來,怒道:“你私自組建農會一事,還鼓動其他大族的佃戶組建農會……”
“打住!”王宗伸手打斷,“農會我的確組建了,但我只在承武這裡組建了農會,其他農會可沒我的事!”
“至於上面說我私賣農具,這我倒是承認,但其他那些本地大族就沒有私賣農具嗎?”
“要我停止私賣農具,那就讓他們全部停止私賣農具,這樣才公平,不是嗎?”
岑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猶豫良久,他終是再次坐了回去,長嘆一聲道:“也罷,我近日來也不是為了責備你而來!”
“你就說,現在我該怎麼辦?”
“若他們拒絕交納,到時候我這縣官當不了還是小事,朝廷若追究起來,又是一場災難……”
王宗冷笑:“要說災難也是那些不納糧之人的災難,我們本本分分納糧,災不災難的,與我們何干?”
岑彭又急了,再次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瞪著王宗:“可你想過他們名下的那些佃戶沒有?”
王宗怒道:“少他孃的道德綁架我!”
說到此,王宗也站了起來,怒懟道:
“我只知道我想做這件事,而且這件事是對的,這就夠了!”
“老岑,如果明知道一條路是錯的,但因為走這條路的人多,它就能變成正確的路嗎?”
“就該讓堅持走正確路的人放棄嗎?”
“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對的,可你卻要屈服於他們的壓力,逼著我放棄正確的路,你這就是與他們狼狽為奸!”
“如果每個人都是你這樣,那天下百姓還有活路嗎?”
“難道他們就活該過不上好日子,就活該被那些大族壓榨?”
“天下不該是這個樣子!”
“哪怕面臨的壓力再大,對與錯也總該有人去堅持……”
岑彭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向王宗,臉上忽明忽暗,嘴巴一直微微張著,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
王宗瞥了眼岑彭:“老岑,若沒有其他的事,你就走吧!”
“這麼長時間沒下雨,夠我忙的……”
聞言,岑彭像是突然如夢驚醒般不由地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朝著王宗躬身行禮:
“君之言,某醍醐灌頂,某知道該如何做了,告辭……”
說罷,岑彭竟真的轉身離去。
看著岑彭離去的背影,馬成忍不住輕聲問道:“公子,你真的不打算幫幫岑縣宰嗎?”
“他的確幫了我們不少,而且畢竟身處的位子不同,他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王宗沉聲道:“你當初辭官跟著我有沒有壓力?”
“承武拿出自己的全部家產讓我們推行新規有沒有壓力?”
“我們推行新規的過程有沒有壓力?”
“記住了,路在自己腳下,只要認準了,悶頭幹就完事了,去他媽的壓力……”
王宗不是沒想到自己推行新規會引來本地大族的反對,畢竟當初這個新規也是打算用來對付陸家、挖陸家根基的武器,所以肯定會面對各種挑戰和壓力。
他也沒有覺得自己一定能幹成這件事,畢竟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就像當初剛穿越來時他沒覺得自己一定能活一樣,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那大腸包小腸的命運!
其實人生就那麼回事,無非就是一個選擇接一個選擇,既然選擇了,就沒必要內耗,更沒必要因為壓力而畏手畏腳,幹就完事了……
至於岑彭所面臨的壓力,他自然也知道,但是該向壓力妥協,還是要迎難而上,他說再多也沒用,終究還是要靠岑彭自己選!
收回心緒,王宗掃了一眼馬成、馬武、吳承武三人:
“你們說,如果那些人真的聯合起來對付我們,會怎麼做……”
回去的路上。
岑彭像是換了一個人,臉上再也沒有來時的陰沉,反而神情十分篤定。
一路車馬趕回縣府,果然,幾大家族的代表們又已經在縣府等著他。
見岑彭走了進來,其中一人直接起身問道:“岑縣宰,如何?”
“王宗與吳承武那二人如何回覆?”
另一人也跟著站了起來,態度更為強硬:
“岑縣宰,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等根本就用不著來找你!”
“你若能管,自然皆大歡喜,若不能管,我們有的是手段……”
正說著,卻見岑彭突然微笑著說道:“你們叫我如何管?”
“佃租多少向來都是由你們自己定,朝廷只管十三稅一的賦稅,不管他定多少佃租,只要能交齊朝廷稅糧,也不違法啊!”
“至於私賣農具,我已經嚴厲斥責了,並打算徹查棘陽本地所有私賣農具之人,嚴格按照朝廷律法處置……”
話音未落,堂上眾人紛紛議論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明顯的意外與不悅!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如果真的嚴格按照朝廷律法,那他們那些私賣農具的生意都得被處置。
為了王宗一個人的事,把所有人的農具生意都停了,這屬實划不來!
此時,已經有人忍不住打斷道:“岑縣宰,我們說的主要問題是王宗組建那什麼農會,他蠱惑百姓與我們對抗……”
岑彭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打斷道:“可他說他只在吳承武那裡組建了農會,並沒有鼓動其他地方也組建農會!”
“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要本官說,你們若有確鑿證據證明是王宗鼓動你們名下的那些佃戶組建農會與你們作對,請儘快交給本官,本官也會立刻上報朝廷,請朝廷處置!”
“但若沒有證據,本官也不能強行給王宗扣帽子啊!”
說到此,岑彭故作為難道:“你們也都知道,他畢竟是前功崇公,就算被貶為庶人了,好歹也是當今聖人的嫡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