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新式甲冑
營地西側，鐵匠鋪裡的爐火幾乎一刻都沒有停過。
兩座舊爐全部燒著，旁邊新搭好的爐子也已經開始使用。
火焰在爐膛裡不斷翻卷，不時有年輕幫工抱著木炭、鐵料，或者拿著需要修補的工具匆匆經過。
各種材料也已經分開放在幾處。
新來的鐵匠貝倫正站在一座鐵砧旁，低頭處理著一把伐木斧，聽見外面傳來的動靜，他和哈羅德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哈羅德只往羅格身後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又壞了這麼多？”
“這次不是來修的。”
羅格示意奧森把東西放下。
幾件較為嶄新的鎖子甲、一面木盾，還有幾件常用武器，很快被擺到了鐵匠鋪的長桌上。
羅格隨手拿起其中一件鎖子甲看了看。
“哈羅德大師，北面的仗已經打起來了。”
“星火以後真要參戰，我不想再讓隊員一直穿這些東拼西湊的東西。”
說著，他放下手中的鎖子甲。
“我要一套適合正式步兵長期穿的鎧甲。”
“防護要比鎖子甲更好。”
哈羅德聽完卻沒有馬上回答，他轉身朝旁邊的架子後面走去。
“巧了。”
“這幾天我本來就在測試你送來的那些優質鋼鍛造甲衣。”
說話間，他已經從架子後面拿出了兩塊大小几乎相同的甲片，隨手擺到了桌上。
一塊顏色偏暗，表面也明顯粗糙一些。
“這塊是普通鐵片。”
哈羅德指了一下。
另一塊則平整細膩得多。
“這塊，用的是你送來的優質鋼。”
羅格把兩塊甲片分別拿起來看了看。
大小几乎一樣，厚度也沒有明顯區別，都是兩毫米左右。
“試過沒有？”
哈羅德朝旁邊的年輕幫工抬了抬下巴。
“把測試架搬過來。”
幾個人很快從角落裡抬來一個簡單的木架。
甲片被固定在前面，後方還墊著摺疊起來的舊甲衣和厚皮。
哈羅德伸手拍了一下架子。
“我測試給你看。”
羅格頓時明白過來。
“吉斯。”
站在後面的吉斯立即走上前。
羅格又指了指奧森剛剛帶過來的那把戰斧。
“用這個。”
“第二下也照第一下的力道砍。”
吉斯咧嘴笑了一下，單手拎起戰斧。
周圍幾個年輕幫工頓時停下了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就連貝倫也放下鐵鉗，轉頭看了過來。
第一塊普通鐵片很快固定好。
吉斯向後退開一步，握緊斧柄，下一刻，他肩膀和手臂同時發力。
戰斧猛地落下。
鐺！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驟然在鐵匠鋪前炸開。
固定甲片的木架都跟著狠狠晃了一下。
吉斯收回戰斧，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了過去。
普通鐵片中央已經出現了一處十分明顯的凹陷，受力的位置明顯變形，表面還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斧痕。
不過並沒有斷，也沒有被直接劈穿。
可誰都看得出來，如果這塊鐵片真穿在人身上，剛才這一斧即便破不了甲，裡面的人也絕不會好受。
“換鋼片。”
哈羅德沒有多說，優質鋼片很快重新固定到了木架上。
吉斯調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勢。
又是一斧落下。
鐺……！
這一次的聲音明顯清脆了不少。
羅格立刻向前走了兩步。
鋼片正面同樣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斧刃痕跡，可與剛才那塊普通鐵片相比，凹陷卻淺得多。
整塊甲片甚至都沒有出現明顯彎曲。
原本只是站在旁邊看著的貝倫神情微微一變，終於朝木架靠近了幾步。
哈羅德卻已經朝另一邊努了努嘴。
“還有呢，用弩。”
一名年輕幫工很快搬來一張輕弩。
一塊新的普通鐵片再次被固定到木架上，距離並沒有拉得太遠。
真到了戰場上，這已經足夠讓弩箭發揮出相當大的威力。
弩弦一點點被拉開，箭矢扣入槽內，負責射擊的隊員抬起輕弩，稍稍瞄準。
嗡！
弩弦猛地彈開，箭矢眨眼間便撞上了甲片。
鐺！
箭尾劇烈顫動。
羅格立刻走了過去檢視。
箭頭已經穿透鐵片，甚至扎進了後面的墊層。
看到這一幕，站在羅格身後的奧森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鎖甲，又伸手摸了摸胸口。
哈羅德臉上卻沒什麼變化。
“換鋼片。”
新的優質鋼片很快固定上去。
第二支弩箭重新上弦，尖銳的撞擊聲再次響起。
箭矢撞上鋼片的一瞬間，猛地向側面彈開，落到地上滾出去一段距離。
羅格第一時間來到木架前。
鋼片正面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小坑，當然算不上毫髮無損。
可弩箭的箭頭終究沒能射進去。
羅格把甲片取下來翻到背面檢視，甚至看不到明顯的鼓起。
“這……”
旁邊的貝倫終於忍不住了。
男人兩步來到木架前，從羅格手裡接過那塊優質鋼片，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隨後他又抓起剛才那塊已經被射穿的普通鐵片。
兩塊甲片被他拿在手裡來回比較了好幾次，他把兩塊甲片的邊緣直接疊在了一起。
“厚度一樣？”
貝倫猛地抬起頭，看向哈羅德。
“一樣。”
哈羅德回答得很簡單。
貝倫沉默了兩息。
似乎還是有些不相信，他又低下頭，把兩塊甲片的邊緣仔仔細細對了一遍。
確實一樣。
這一次，他臉上的驚訝終於藏不住了。
“這種鋼……每一批都能做到這樣？”
“差不多。”
哈羅德說完，下意識看了羅格一眼。
貝倫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大人，這種料哪來的？”
“來自梅塔海姆的鍛造技藝。”羅格只是簡單解釋了一句。
貝倫沒有繼續追問，他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落回了手裡的兩塊甲片上。
翻過來，又翻回去，仔細檢視。
片刻以後，他終於開口：
“只要把甲片做薄一些。”
“在保證防護的情況下，整套甲的重量還能再往下減！”
……
兩天以後，訓練場邊緣難得圍了不少人。
羅格讓鐵匠們參考吉斯的板鎖甲，對其他隊員的鎖子甲進行了最佳化。
星火的第一套樣甲，終於穿到了奧森身上。
說是新甲，其實並不是從頭到腳重新做了一套。
裡面依舊使用原本的鎖子甲。
真正發生變化的，是胸口、腹部、肩膀，以及正面幾個最容易遭受攻擊的位置，一塊塊重新打製出來的優質鋼片被固定在鎖甲外側。
哈羅德又根據奧森的動作重新調整過聯接和位置。
尤其是肩部，並沒有像過去吉斯那套板鎖甲那樣堆疊太多甲片，儘可能避免影響手臂活動。
羅格繞著奧森看了一圈。
外表談不上多麼華麗，沒有貴族騎士那些複雜的紋飾，也沒有專門打磨得光可鑑人的表面。
可整套甲穿上以後，卻明顯比星火現在那些東拼西湊的裝備利落得多。
軀幹部分，幾乎全部覆蓋甲片，整體便是鎖子甲外表，再次套了一件胸甲，一眼看過去，終於有了些統一的樣子。
“走幾步看看。”
奧森立刻照做，他先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隨後直接圍著場地小跑了一圈。
跑完以後，呼吸都沒有明顯變化，如今看來，胸甲甲片並沒有增加多少負擔。
羅格又看了看他抬臂、轉身時的動作，測試到這裡，其實已經足夠了。
至少從今天開始，星火第一次真正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是按照他們自己的需要，一點點做出來的。
羅格轉頭看向哈羅德。
“除了對所有人的鎖子甲進行改造，其他武器也要逐一強化。”
“就算木盾也要包一層鐵皮，不過不用這種鋼。”
哈羅德點了點頭。
羅格的目光又落向遠處那些剛剛結束訓練的正式隊員。
“以後全部照著這個樣式改。”
星火第一代制式重步裝備，到這裡總算有了雛形。
至少在這一刻，羅格已經很滿意了。
……
當天，鐵匠鋪裡的事情基本定下來以後，羅格原本已經準備離開。
幾個年輕幫工也開始收拾散落在周圍的材料。
剛剛送來的礦料被分到一邊。
能夠使用的鐵料留下，剩下的碎石和雜物則陸續裝進獨輪車。
一名年輕人抱起幾塊烏黑的石頭，隨手往車板上一扔。
砰。
幾塊石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音。
其中一塊正好翻了個面。
羅格本來已經走出去幾步，目光卻忽然停住了。
那塊烏黑石頭的斷口上，隱約泛著一點金屬光澤。
“等等。”
年輕幫工立刻停下動作。
羅格轉身走過去，從獨輪車裡把那塊石頭拿了起來。
剛一入手，他便察覺到了不同。
比普通石頭明顯沉得多，甚至比他平時接觸的鐵礦石還要沉上一些。
表面十分粗糙，質地似乎也格外堅硬。
“這是什麼石頭？”
哈羅德朝這邊看了一眼。
“黑鐵礦。”
他說得十分隨意，就像羅格手裡拿著的只是一塊隨處都能見到的普通石頭。
“這種礦石比鐵礦難冶煉得多，最後也煉不出多少東西。”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石。
“提煉出來呢？”
“提煉出來的黑鐵很硬，但是也很脆。”
“以前有人試過拿這種黑石煉出來的黑鐵打東西，錘幾下就容易裂。不適合打造武器，也不適合打造甲衣。”
說到這裡，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獨輪車。
“所以留著幹什麼？”
“這種大塊的倒是挺硬，拿去墊爐臺、鋪路、填地基都不錯，那邊修房子正缺石料。”
羅格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裡的黑石上。
材質很硬。
最關鍵的是可以煉出“黑鐵”。
只是難煉，而且最後出不了多少東西。
更重要的是，就算煉出來，在哈羅德這樣的鐵匠看來也沒有多少鍛造價值。
羅格盯著它看了一陣，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
自己一直以來使用【熔鍊】和【精煉】能力，處理的幾乎都是鐵料。
可那只是因為他過去一直需要的是鐵。
這兩個能力本身……真的只能用在鐵上嗎？
羅格捏了捏手裡的黑石，他把石頭重新放回獨輪車。
“這些先別運走。”
“全部送到我的鍛造室裡面去。”
……
等最後一名幫工離開以後，羅格關上了鍛造室的門。
外面的錘擊聲頓時低了許多。
這間地方本來就是他單獨處理材料的地方。
裡面的爐子、鐵砧和各種工具並不比外面的鍛爐複雜，只是平日裡沒有他的允許，其他人不會隨便進來。
幾塊黑石已經被放在工作臺旁。
羅格拿起其中一塊，又重新觀察了一陣。
烏黑、沉重，粗糙。
斷口處隱約能夠看見一些細小的金屬光澤，除此以外，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至少從哈羅德剛才的態度來看，這就是一種他早就認識，卻沒多少鍛造價值的黑鐵礦。
怎麼看都沒有多少價值。
羅格沉默了一陣，隨後將黑石放到面前。
“熔鍊！”
熟悉的感覺隨之出現。
羅格也趕忙趁著黑鐵礦軟化後進行捶打。
可下一刻，羅格臉上的神情便微微一變。
不一樣。
和處理普通鐵料時完全不一樣！
體力從一開始，就以明顯更快的速度消耗起來。
與此同時，黑石表面也開始一點點發生變化。
大量無用的石質雜質隨著羅格的捶打不斷剝離。
真正能夠留下來的部分也逐漸成型，只不過量少得可憐。
第一塊黑石很快處理完。
羅格又拿起了第二塊融進去，隨後是第三塊、第四塊……
工作臺旁堆著的黑石越來越少，地上的灰黑色石廢料也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一塊黑石也被處理完，羅格的呼吸已經明顯重了不少。
而在他面前……真正留下來的，只剩下一塊碗口大小的金屬塊。
金屬快顯得細膩，黑色表面泛著彩虹般的光澤。
如今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石頭的質感，取而代之的，是十分明顯的金屬光澤。
羅格盯著它看了兩息。
“精煉！”
另一種能力再次運用，伴隨著一次次捶打，體力快速流失。
原本雜質就已經少得可憐的金屬裡，又有少量雜質一點點被排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羅格終於停了下來。
他一隻手撐在工作臺邊緣，胸口微微起伏，僅僅處理這麼一點東西，就已經消耗了他大半體力。
可從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沒有真正從工作臺上移開。
那裡正靜靜躺著一小錠金屬。
沒有鐵料常見的灰白，整體呈現出一種極深的黑色。
羅格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和最開始那些粗糙的黑石，已經完全不是一種東西。
羅格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真正的價值。
可至少有一件事，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
“熔鍊”與“精煉”能力，從來就不只是用來鍊鐵的。
羅格低頭看著掌心那一小錠泛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料子，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