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險死還生
西垂月色斜落,穿透過軒外層層竹枝密葉,將細碎斑駁的清影,靜靜鋪灑在庭前梅花簾上。晚風輕拂翠竹,疏影搖曳不定,伴著溶溶月華緩緩流淌,為靜謐的深夜庭院,添了幾分清冷孤寂。
內室床榻之上,王子月靜臥錦帳之中。流蘇垂落的月洞床帳溫潤雅緻,她倚著一方白緞紅花軟枕,一雙往日澄澈靈動的眼眸微微睜著,望著窗前晃動的竹影。此刻她頭腦昏沉眩暈,眼前景物虛實交錯、朦朧難辨,整個人似陷在一場混沌迷離的沉痾裡。
“小姐,墨香姐姐,硯儂姐姐回來了!”
耳畔傳來墨香輕柔的呼喚,話音未落,硯儂已然引著方仲永輕步走入內室。
方仲永抬眸望向床榻,心頭驟然一緊。
往日明媚嬌俏的女子,此刻被被褥靜靜覆蓋,身形單薄枯瘦,孱弱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氣息。清麗的鵝蛋臉龐因病消瘦脫形,顴骨微顯,面色灰白慘淡,不見半分血色,憔悴得讓人心頭髮澀。
眼見她這般模樣,方仲永心底驟然揪痛,難言的酸澀翻湧而上。他斂去心頭沉鬱,寬袖一撩,從容落座於床沿,凝望著她迷濛的眼眸,強撐起一抹溫軟笑意,輕聲寬慰:“月兒,是我,方仲永,我來看你了。”
簡簡單單一句問候,似是輕輕叩開了王子月混沌的心神。她睜大雙眼,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滾落臉頰,無聲浸溼枕衾。
小姐落淚的瞬間,一旁侍立的硯儂與墨香,也再也忍不住,紛紛紅了眼眶,垂首拭淚。
庭院外忽傳陣陣馬蹄輕響,轉瞬漸近。不多時,張府管家引著柴麟與名醫許希珍一同抵達宅院。
力道微弱無力,卻帶著全然的依賴與不捨。
一番細緻診脈過後,許希珍緩步走出內室,眉宇間凝著深重憂色。
柴麟聽得一頭霧水,連忙擺手打斷:“太醫不必贅述醫理,我等粗人聽不懂玄妙醫術,只求一句實話,此病兇險與否,能否根治?”
柴麟不解其中關節,方仲永卻瞬間瞭然。
人命在前,虛名在後,容不得半分遲疑。
方仲永曆經後世,深知性命重於虛名,當下毫不猶豫:“性命為先!只要能救人,一紙離書算不得什麼。張家深明大義,必然能夠體諒。”
“說得是!”柴麟猛然恍然,重重一拍腦門,“我即刻去往張府!”
古時禮教桎梏深重,世人醫理匱乏、偏見頑固,對女子隱秘疾患多有誤解,無端苛責。張家遲遲不問不顧、疏於照料,想來早已心生誤會、多有猜忌。若非貼身侍女硯儂拼死求援,只怕王子月當真要孤身殞命、含恨而終。
心緒落定,方仲永即刻收斂雜念,上前協助許希珍籌備施治器具,逐一以火炙烤、酒水擦拭,精細消殺,穩妥備醫。硯儂也早已依藥方,前去後廚熬製麻沸湯藥,靜待施治。
夜深人靜,大殿空曠肅穆。宋仁宗趙禎獨坐案前,翻閱堆積的朝野奏疏,心神疲憊。
夜色溫柔,帝妃閒談小坐,暖意融融。
趙禎不知,這道讓他讚不絕口的秘製肉食,便是後世流傳千古的東坡肉。只是如今蘇子尚未成名,方仲永先行改良技法、提前問世,將這道傳世美味,帶進了大宋宮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