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終於離開了
江子洲坐上馬車走了，可把江文才急壞了。
他手裡攥著半個饅頭，氣喘吁吁地跑回了江家老宅。
他撞開院門，扯著嗓子喊。
“爹！娘！不好了，二哥走了！”
江家人剛吃完一頓寡淡沒有油星的午飯，正湊在一起盤算著天黑怎麼去跟江子洲打商量，一聽這話，全都愣住了。
“走了？去哪了？”張氏瞪大了眼睛。
“去府城了！坐著大馬車，跟著鎮上的老爺們一起走的！”
江文才說得太快，嘴裡的饅頭渣都噴了出來，一下被嗆住，勉強擠出幾個字。
“里正叔說，里正叔說……”
就咳得說不出話來。
江父急得上前就拍他的背：“里正說啥了？”
這小子，怎麼關鍵時刻卡住了？
江文才好不容易喘勻氣，脹紅著臉道：“里正叔說，二哥要把戶籍遷走，再不回來了！”
他帶著哭音問，“爹，我咋辦啊？我也要跟二哥去府城！”
江父一聽這話，哪裡知道該怎麼辦！
他和家裡人一窩蜂地衝到院門口，伸長了脖子往村口看，卻只看到那棵老槐樹，哪裡還有馬車的影子？
一家人全都傻了。
二郎就走了？
一天都沒有待完？
他們還有一肚子的話和眼淚，就等著天黑去跟二郎哭訴呢！
這下可好，人家拍拍屁股走得乾乾淨淨，別說要錢要地、帶人去府城了，現在連他的腳後跟都摸不著了！
另一邊，江子洲坐的馬車出了河灣村，便開始加速。
蘇青青靠在車壁上，聽著“噠噠”的馬蹄聲，心裡不知道的，不是滋味。
曾經一門心思想離開這裡，現在如願以償，怎麼感覺鼻子酸酸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江子洲突然間說了句：“終於離開了。”
蘇青青再忍不住，掀開青色的布簾，探出頭往後看。
河灣村那些灰樸樸的農舍、村口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樹下那些用力朝他們揮手的村民，正在一點點變小。
住滿流民的低矮安置棚外，也站滿了流民，神情漠然地盯著馬車。
蘇青青似乎看到了蘇大江，劉氏和蘇小壯夾雜其中。
他們也在變小，漸漸地變得只有螞蟻那麼大，最後再看不到。
仲夏的風，帶著熱氣，裹著灰塵，撲進車廂，蘇青青頹然地放下車簾，重新靠回車壁，心裡感觸萬千。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跟著蘇家人一塊被官府安置在河灣村外。
除了想法填飽肚子，每天最擔心的就是蘇家人會把她賣了。
最後孤注一擲，為堂姐蘇小紅替嫁，結果遇到了同鄉人，她在前世的死對頭江子洲。
兩人為了活下去，想了各種辦法，終於在這異世，奔出了點名堂，可以遠離這個滿是極品親戚的窮山溝。
可如今，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土地，蘇青青心裡竟然有點捨不得。
特別是那處他們一手一腳建設起來，承載了他們太多回憶的山腳小屋。
江子洲在對面瞥她一眼。
“你那副表情幹嘛，捨不得？”
蘇青青抬起頭，見他也是皺著眉，完全沒有離開河灣村的歡喜勁，便不客氣地回道：“你還不是一樣，我不信你就沒有一點不捨。”
江子洲伸長雙腿，得意地笑了笑。
“當然，我是屬雄鷹的，註定要在廣闊的天空中翱翔，這個小山溝根本困不住我。“
蘇青青都要氣笑了：”你啊，全身上下，就這張嘴最硬！“
江子洲立馬坐直，分辨道：”你說的叫什麼話，我身上硬的地方多著……“
話沒有說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臉一下紅了，垂下眼，不肯再說。
蘇青青看他這古怪的表情，細細一琢磨，也反應過來。
她衝著江子洲啐了一口：“流氓！不要臉！”
江子洲可不能領這個罪名，誇張地叫起來。
“蘇青青，你想到哪去了！你思想太複雜了！”
蘇青青氣得踢他一腳：“你還不承認，你敢說你不是，你不是那麼想的……”
“當然不是！你太霸道了，連我想什麼都要管，還要硬給我安罪名，怎麼著，要不要我把腦袋劈開給你看！”
“無賴！”
蘇青青噘著嘴，開始翻舊賬，“哼，這剛當上案首，就有人送美女，你得意得很吧？”
“我是這樣的人嗎？我可是視金錢美女如糞土，只想要實現我的抱負！”
江子洲揚著頭，義正言辭。
“你就吹吧！不知道怎麼偷著樂！打量我不知道！”
“蘇青青，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兩人在車廂裡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起來，那點離別的憂傷，全被衝散，再沒有一點痕跡。
馬車一路疾馳，到了縣城。
江子洲拿著張里正給的“遷籍字由”和“保結書”去了縣衙。
戶房的書吏一看是新科的府案首來辦手續，哪裡敢怠慢，立刻飛奔去後堂稟報了縣令大人。
縣令聽聞江子洲來了，特意讓人將他請到了花廳相見。
“江案首年少有為，此次縣試、府試，院試連奪頭名，實乃我縣之光啊！”
縣令撫著鬍鬚，滿臉堆笑地勉勵了一番。
江子洲從容不迫、禮數週全地應對著。
縣令知道他還要趕回府城去參加知府大人親自主持的“簪花宴”，那可是知府大人專門為拔尖的學子設的宴席，耽誤不得，便很識趣地沒有多留他。
“本官就不多留江案首了，府城那邊事忙，你且去吧。日後若有難處，儘可來找本官。”
縣令大手一揮，吩咐戶房立刻加急辦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蓋著縣衙大紅官印的戶籍文書便辦妥當，交到了江子洲手裡。
從縣衙出來，兩人再次坐上馬車，直奔府城而去。
當馬車終於駛入府城高大巍峨的城門時，外面的世界瞬間變了樣。
寬闊平整的青石板路代替了顛簸的泥土路，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肆裡傳出陣陣絲竹管絃之聲。
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喧鬧聲、車馬的喧囂聲交織在一起，一股繁華鼎盛的氣息撲面而來。
從寧靜空曠的河灣村，突然回到這車水馬龍的繁華之地，兩人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竟都覺得有一絲恍惚。
蘇青青吸了口著茉莉花香的空氣，轉頭看向江子洲。
“這就是你想要的廣闊天地，你的新生活，要從這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