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眼見何夫子還要出言訓斥，江子洲不客氣地打斷他。
“夫子，學生今日前來，是想入館讀書，求取功名。”
何夫子見他居然敢打斷自己說話，更加厭惡。
他冷冷地看著江子洲，道：“你說你叫什麼？哪裡人？”
不僅頑固，還記不住別人的名字，太不尊重人！
江子洲對他的印象直線下降，忍著氣回道：“江子洲，河灣村人！”
何夫子眯著眼，打量他，似乎在回想什麼。
“河灣村，江子洲。”
他念叨兩句，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冷笑一聲。
“老夫道是誰，原來是河灣村的二流子！”
聽到“二流子”三個字，江子洲黑眸微眯，淡淡一笑。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身上的短褐，脊樑挺得筆直。
“夫子口中的‘二流子’，是指過去的江子洲，還是如今洗心革面，一心求學的江子洲？”
何夫子一噎，沒想到他竟敢反問，臉色更沉。
“巧言令色！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你！”
江子洲微微頷首。
“夫子說的是。正因我是我，才知過去之錯，才會有今日之變。學生聽聞‘浪子回頭金不換’，也聽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夫子只看人過往，不問其將來，那這世間恐怕再無‘可教之才’，夫子這學館又為何而開呢？”
何夫子氣得鬍子發抖：“你……你這是在教訓老夫？”
“學生不敢。”江子洲居高臨下盯著他，繼續道，“學生只是在闡述一個道理。至於夫子所言的‘不孝’，學生更不敢苟同。”
何夫子氣得一拍書案：“分家時逼迫父母，如今又不愛惜身體，剪髮賣錢，簡直目無尊長，這不是不孝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竹籃中的筆筒上，不屑地哼了一聲。
“雕蟲小技，奇技淫巧，把心思花在這上面，有什麼用！做學問需先學會做人。似你這般不孝父母、不敬師長，只會耍小聰明之人，老夫教不了，把你的東西拿回去。趕緊走！”
說著，何夫子將竹籃往外推了推。
江子洲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不客氣地回敬。
“夫子說做學問先學做人，可先生並不瞭解我，只聽憑傳言，便下了定論，此為臆斷；守舊頑固，不懂變通，此為淺陋。識人不明、見識淺薄，空有好的名聲，其實不過如此。”
“難怪一個秀才就到了頭！”
他提起竹藍，冷“嗤”一聲。
“就算你求我入學，我也不入！”
何夫子何曾被人這般痛罵，還挖的是他最痛的傷疤。
他氣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指著江子洲，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子洲見他臉漲得通紅，生怕把他氣中風，那自己麻煩就大了。
好在何夫子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總算順過氣，拍著書案大喊。
“無恥狂生！滾！滾出去！”
江子洲見他不會出事，也放了心，轉過身，頭也不回走了。
山腳下的小院裡，蘇青青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江子洲快回來了，便放下手中的針線，打算去廚房做個白菜蛋湯。
等他買了肉包子回來，就著這蛋湯，午飯便解決了。
雖然她廚藝不行，可蛋湯沒什麼技術含量，不容易出錯。
把蛋湯燒好，她正準備到院門外望望，看江子洲什麼時候回來，就聽到院門被敲響了。
蘇青青臉上一喜，快步朝院門走。
“來了來了！”
等她開啟門，就見江子洲沉著臉走過來，手裡提著竹籃，沉甸甸的。
這是沒送出去？
蘇青青探頭籃子裡看去。
滿滿當當，除了一個油紙包，估計裝的是肉包子，其餘該在的全在，一樣沒少。
蘇青青詫異地問：“怎麼回事？夫子不收你？”
江子洲徑直走到堂屋，把籃子放在桌上，拉開長凳坐下。
“沒成。真讓你說中了，那老頭子果然脾氣古怪，規矩多得不得了，先是嫌我頭髮短，又說我不孝，把我罵了一頓。”
罵你？
那他肯定也沒有好下場。
蘇青青在他對面坐下：”怎麼罵你的？”
江子洲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跟蘇青青說了。
蘇青青問道：“你沒罵回去？”
“怎麼可能！我比他罵得還狠！”
江子洲哼了一聲，把他罵何夫子的話全文複述一遍。
蘇青青簡直不敢相信。
“你真這麼跟他說？臆斷，淺陋？你不是說你古文不行？怎麼我聽著還很溜啊！“
江子洲得意地一場眉。
“可不是，我都不知道怎麼想到的，話趕話就說出來了，我都佩服我自己，你說，我這叫不叫遇強則強？”
蘇青青為他鼓掌喝彩：“罵得真痛快，有理有據，氣勢如宏！那老頭被你氣得夠嗆吧？”
“可不是，氣得滿臉通紅，話都說不出來，我都怕把他氣死了，幸好他緩過來了。”
說罷放了句狠話，“想教訓我，他還沒有資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蘇青青想想那場面，也覺得好笑。
這個時候，自己必須鼓勵他。
“你做得對，這種食古不化的老頑固，不拜也罷！跟著他學，只會把你教成書呆子！”
江子洲臉上立刻露出了英雄所見略同的笑容。
“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提著籃子就走了，請我去我還不去了。反正鎮上還有兩家學堂，隨便找一家上應該也沒太大區別。”
“對，拜師禮都準備了，就再去找找他們，那兩個夫子，不可能都像這何老頭一樣不明事理。“
江子洲豎起四個手指頭：“束脩還便宜些，聽說一年只要四兩銀子。”
蘇青青點點頭：“就衝這，也比何老頭值，正好我想去鎮上買點布，明天我跟你一塊去。”
她伸手拿起那袋肉包子，誇讚道：“不錯，氣成這樣，都沒忘了替我買包子。”
“那是，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
江子洲甩甩頭，把不愉快甩到一邊，長臂撐著桌子站起來，“我做飯去。”
蘇青青忙跟著站起身。
“哪用得著你，我早做好了，白菜煎蛋湯，配肉包子，你嚐嚐味道怎麼樣。”
江子洲簡直不敢相信：“蘇青青，可以啊，能下廚做菜，你沒忘了放鹽吧？”
蘇青青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其實會做，就是懶，不想做，吃現成的多好。”
江子洲被她這副狡猾的模樣逗得笑起來，心裡的那點不快，全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