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嫁
在蘇青青的翹首期盼中,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成親這天黃昏,窩棚區裡響起了喧譁聲。
今天是安置點統一\"配婚\"的日子。
除了蘇青青,還有另外三位新娘也要從這裡出發。
官府給她們準備了粗布紅嫁衣和一塊偷工減料的紅布蓋頭,再無其他。
沒有花轎,沒有鑼鼓,沒有儐相唱禮。
另外三個新娘比她蘇青青強點。
手挽個小包袱,身後有不捨的家人和為她們撐腰的送親隊伍。
只有蘇青青,穿上紅嫁衣,接過官媒婆遞來的紅蓋頭,什麼東西都沒帶,孤身一人,就要往河灣村走。
媒婆活了半輩子,什麼糟心事沒見過?
可今兒是新娘子出門的大日子,親叔叔親嬸子人影不露,一件嫁妝不備,連碗踐行茶都沒有。
媒婆看不下去了,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紅頭繩,塞到蘇青青手裡。
\"蘇姑娘,這算我的一點添妝,你是新娘子,不認路,我領你去江家吧。”
蘇青青接過紅繩,感激地笑笑:“多謝嬸子。”
從官府搭建的流民安置棚區到河灣村,中間隔著一條清溪河。
跨過木板橋,才算真正踏入了河灣村的地界。
兩人幾步過了橋,媒婆指著前面的村落:“到了,快把蓋頭蓋上。”
新娘子要蓋上紅蓋頭才吉利,這是規矩。
蘇青青看了眼那片低矮的土坯茅草房。
雖然灰樸樸的,但是房舍錯落有致,透著股安穩與踏實。
這便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了。
蘇青青垂下頭,手中紅布一揚,蓋在了頭上。
世界驟然暗下,只餘腳下一方土地。
媒婆扶著蘇青青的胳膊道:“我把你領進去,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村道不好走,坑坑窪窪,高低不平。
蘇青青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她走了好一會兒,周圍才漸漸熱鬧起來。
耳邊響起了陌生的議論,應該是河灣村村民來看熱鬧。
其中不乏驚詫的低呼。
“這姑娘倒撇脫,一個人就來了。”
“可不是,什麼都沒有帶呢。”
“那江家不也什麼都沒準備嗎,正好了。”
沒走多久,媒婆停下腳步,攙著蘇青青的手緊了緊。
一箇中年婦人在前方問道:“王媒婆,這就是蘇家姑娘?怎麼一個人?送嫁的呢?”
即使隔著蓋頭,蘇青青也能感覺到,一道嫌棄的目光正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媒婆賠笑道:“江家嫂子,這官府配婚,一切從簡,哪有那麼多講究。”
“再從簡,也得有人給挽個包袱送吧?”那婦人不滿地道,“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這麼嫁人的,啥都不帶,光溜溜就來了。”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
媒婆的話也變硬了。
“江嫂子,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們家彩禮沒出,喜宴沒辦,白得一個媳婦,還講究什麼送嫁排場?要不是遭了災,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能輪得到你家?”
那婦人哼了一聲,沒再多話,只道:“西廂房,那邊是新房,讓她過去吧。”
媒婆扶著蘇青青,看了眼冷冷清清的江家,忍不住罵了一句。
“連個喜字都沒貼,還嫌棄新娘子沒帶嫁妝!”
另外三戶人家再窮,也像模像樣擺了兩桌酒席,還請她這個媒人去吃酒呢!
想想蘇青青那無情的孃家,媒婆越發同情她了。
苦命的妹子哦!
她嘴裡感嘆,腳下不停扶著蘇青青快步走向西廂房。
邊走邊安撫蘇青青。
“蘇姑娘,你別往心裡去。鄉下人就這脾氣,刀子嘴,心不壞的,以後好好過日子就成。”
蘇青青沒接話。
心壞不壞她不知道,對她的嫌棄,倒是真的。
又往前走了兩步,媒婆推開了一扇木門。
“進屋吧。”
接著蘇青青被扶進了一間屋子,隨後安置在床沿坐下。
蘇青青悄悄伸手摸了摸,被褥薄薄一屋,都已經板結了。
床單下面是“窸窸窣窣“的稻草。
估計是秋收後剛換的,有股子清甜的乾草香。
“新郎官稍後就來,你坐這等著,我就走了。”
媒婆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離開了。
聽到房門被關上,蘇青青趕緊撩開蓋頭一角,打量婚房。
屋裡很簡陋。
窄窄的木板床正對房門,屋子中間一張破桌子,兩條長凳,靠牆一個破舊的藤箱。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搖曳不定。
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不過蘇青青並不是很失望。
這情況她早就知道了。
河灣村在山溝溝裡,位置偏僻,土地貧瘠。
全村除了里正家日子好過點,其他人家過得都不富裕。
荒地倒是多,需要人手開墾。
要不然也不會把流民安置到這裡來。
蘇青青獨自來到這異世,無父無母,只有一心要把她賣了換錢的叔叔嬸子。
江家雖窮,好歹是本分的人家。
蘇小紅和江大郎江文遠相看時,蘇青青躲在窩棚裡,偷偷瞧了一眼。
江文遠長得不算英俊,看著倒老實忠厚。
若是能和她踏實過日子最好,若是不能,等攢夠了錢,就找機會和離,自己單過。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估計是新郎江文遠來了!
蘇青青心頭一緊,趕緊放下蓋頭,坐正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做出副溫順的模樣。
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刻,房門被推開了。
有人進來,把房門關上,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她走來。
隔著蓋頭,她看到一雙還算乾淨的黑布鞋在身前停下。
一股皂角混合著青草的淡淡氣味傳來。
味道並不難聞。
接下來,蒙在蘇青青頭上的紅布被乾脆利落地掀開了。
搖曳的燈火下,一張俊朗卻又無比熟悉的臉龐闖入她的視線。
鼻樑高挺,眉眼深邃,長得很是俊俏。
根本不是那天她見到的江文遠!
倒和她前世的死對頭長得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
蘇青青驚恐得瞪大雙眼。
對面的新郎官顯然也愣住了。
掀蓋頭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張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屋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兩人同時指著對方,異口同聲地吼道:
“蘇青青,你怎麼在這?“
“江子洲,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