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詞要不要續？
會試放榜後，江府和沈府的門檻，都快被人踢破了。
同鄉、同窗，還有各種聞風而動，八杆子也打不著關係的路人，都提著禮物來道賀。
當真稱得上是門庭若市、車馬盈門。
而蘇青青和孫茹芸合作所開的“青雲小築”也被更多貴夫人青睞，生意又上了個臺階。
蘇青青忙著招待前來道賀的客人，時時臉上都得帶笑，一天下來，臉都快笑僵了。
不過心裡卻是高興得很。
雖然一個月後還有殿試，可基本就是走個形式，不犯大錯，基本就是這個名次了。
熱鬧持續了三天，才漸漸恢復了些許平靜，江子洲也有空溫書準備殿試了。
這天晚上，江子洲正在溫書，蘇青青端了碗銀耳羹送進書房。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淺碧色家常襦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
江子洲看著她，有些心疼：“這段時間，你也瘦了不少。”
“真的嗎？真的瘦了？瘦得多嗎？”蘇青青捏了捏腰，驚喜地追問。
江子洲無語了。
真是和她沒有共同語言。
“真的，都快瘦成竹杆了！”
“那我的目的快達成了，我打算瘦成一道閃電，亮瞎你的雙眼！”蘇青青得意地道。
“幼稚！”江子洲冷哼一聲，接過銀耳羹。
“這東西美容，你不來一碗？”
蘇青青想了想，又看了眼稠乎乎的銀耳羹，終是點點頭。
“本來晚上不敢吃的，既然瘦了，那待會我就去盛一碗。”
江子洲沒有再回話，邊吃銀耳羹，邊看著桌面。
蘇青青湊過去一看，正是那首《沁園春雪》。
她咬咬唇，斟酌著道：“我在想，二十三名，這個名次很不錯了，只要殿試穩妥，不出錯，二甲是跑不了的。到時候使些銀錢去吏部打點，謀個京官，或者外放去富庶之地當個縣丞，安安穩穩過日子，挺好的。”
江子洲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讓我別去碰那道附加題？”
“對。”蘇青青神情變得嚴肅。
“江子洲，你如今已是貢士，一隻腳踏進了官場，何必再去冒那個險？先帝留下這首詞這麼長時間都沒人能答，只有你答出來，萬一惹來麻煩怎麼辦？”
她實在是有些忐忑。
《沁園春·雪》，氣魄太大，格局太廣，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江子洲若真把它續全了，當今皇帝把他當成異類怎麼辦？
就算先帝是一片好心，可當今皇帝真是個孝順兒子，會聽他死去的老爸的話嗎？
總覺得太冒險了。
現在走到這一步，還是穩妥點好。
江子洲放下銀耳羹，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蘇青青，這首詞我必須答！”
“先帝這麼多年，一直在等他老鄉的到來，這是封邀請函，也是巨大的機緣。我若視而不見，不僅對不起他，更對不起我自己。我想到那裡去看看，看看那位前輩，到底想告訴我們這些後來者什麼。”
他的眼神熱切執著，蘇青青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他刻在骨子裡的冒險精神，和她安於現狀的務實，終究是不同的。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他不按部就班地在大公司找份好工作，而要去深山老林探險，是一個道理。
蘇青青嘆口氣，嘟囔道：“隨你吧。反正天塌下來有你這個高個子頂著。”
江子洲見她妥協，嘴角微微翹起，又端起銀耳羹稀里胡魯吃起來。
“真好吃，青青，你等會兒一定要喝一碗，不，最好每天一碗，別怕胖，你胖了，才說明我們家不缺錢，伙食開得好。”
蘇青青扭頭就走：“你當你在餵豬啊，還伙食開得好。懶得理你。”
****
第二日，江子洲和沈雲朗相約著去拜見徐博士。
江子洲和沈雲朗能進國子監讀書，全靠沈雲朗的父親沈培，尋到這位在國子監任職的徐博士幫忙。
雖說也送了厚禮，但這份人情卻是實打實的。
如今兩人雙雙高中，於情於理，都該第一時間上門拜謝。
兩家人在巷口會合，沈家趕了輛車，蘇青青和孫茹芸一塊坐車，江子洲和沈雲朗覺得坐車氣悶，跟著車走。
孫茹芸的肚子又大了點，臉也更圓了，雙頰泛著紅暈，看著喜氣洋洋的。
“青青，你瞧，我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看到蘇青青抱上來的禮物，孫茹芸指了指自己準備的大包小包，笑道。
“那是自然，這種大事，誰也不敢怠慢。”
蘇青青看著她的肚子，問道：“茹芸姐，你過幾個月就要生了，沈大哥進士肯定沒問題，沈家長輩怎麼打算的，是想法讓他留在京城，還是外放做官？”
孫茹芸笑容淡了些：“父親的意思是最好能留在京城，實在不行，先出去歷練一番也好。”
“那你呢？沈大哥如果要出京，你怎麼辦？”
這個問題很現實。
孫茹芸身懷六甲，若是跟著去偏遠地方赴任，一路顛簸，實在辛苦。
搞不好得生在路上。
“我……”孫茹芸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我自然是夫君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蘇青青替她發愁。
京官的位置就那麼幾個，可新科進士哪個不想留下來。
他們這種外地來的，根基淺，背後又沒有世家大族撐腰，想留在六部，或是進翰林院，除非是殿試名次極其靠前，被皇上和閣老們一眼相中，否則很難。
好在沈家有錢，用銀子開道，倒是可以搏一搏。
科舉說是給了寒門子弟一條路，但路上的關卡，卻一關比一關現實。
“我倒是希望外放。外放雖然辛苦，離京城遠，但終歸是一方主官，‘天高皇帝遠’，做事能放得開手腳，容易做出政績。”
孫茹芸撫著肚子繼續道，“父親本來的意思是，雲朗還年輕，與其在京城裡苦熬資歷，仰人鼻息，不如先出去闖一闖。等有了實打實的履歷，將來再謀求調回京城，路子就寬得多了，可惜，這孩子……”
蘇青青深以為然。
這跟現代職場的道理是一樣的，去分公司當個總經理，手握實權，總比待在總部當個受氣的普通職員強。
不過，現在最麻煩的就是孫茹芸這個肚子。
要是再拖一下，孩子生了，那麼小一團，要是跟著上路，得點病才麻煩了。
這麼看來，這孩子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孫茹芸也在煩惱。
“你和子洲兄弟顧慮得很是，不急著要孩子，瞧瞧你們，單手單腳，不管到哪，說走就走……”
蘇青青聽到這話題，心裡一陣發虛。
是我們不急著要嗎？
是根本就不可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