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強
歲歲回到荒坡。
古代人吃飯早，這個點林家人已經吃過午飯。
院子裡放著十幾筐野菜，是李秀娟和林道義一上午的成果。
大葉子上放著一個完整蜂巢。
為什麼只有一個？
因為林善還要回來幫忙一起打地基。
蓋房子需要先打地基，打地基需要先清場地、挖基槽。
林正直傷還沒完全好，不能幹重活。
歲歲不在，需要林道義一趟趟把野菜筐揹回來。
所以林立業、林善和女人孩子們忙活一上午，再加上昨天做的，終於把第一步搞定。
下午就可以整平坑底、鋪碎石墊層。
這也得至少忙活一天。
這會兒，大家正坐在凳子上聊天，做簡單的休息。
“囡囡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吃過飯沒？奶奶給你煮一碗野菜蛋湯配白米飯吃。”蘭露水站起身。
歲歲搖頭，“我不吃。奶奶，有剩飯嗎？”
“有是有，但剩的不多。”蘭露水開啟鍋蓋。
裡面的米飯大概夠一碗，是蘭露水留著準備下午給林立業和林善做炒蛋飯吃的。
他們兩人出力最多最辛苦，得加餐。
“囡囡，你怎麼又說不吃，又要米飯？”蘭露水快被歲歲說懵了。
時間緊急，歲歲沒有過多解釋。
她讓蘭露水幫她把米飯裝起來，她有用。
蘭露水也沒再多問，拿起一個竹筒，用勺子挖米飯全部放進去。
“我走啦！”歲歲將院子裡的野菜筐收走，抱著竹筒開門下山。
林善遲疑地問道：“我要不要偷偷跟在歲歲後面保護她的安全？”
林道義和李秀娟兩人站起來。
“大哥，我們去吧，正好也該下去收野菜了。”
“也行。驅獸粉多撒一點，一定要注意安全。”林善提起硫磺粉的袋子，順手掂量了一下。
“等歲歲再回來得跟她說，要再買幾袋驅獸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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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很快來到村子附近。
大人們都在做事，大孩子們幫忙，小孩子們則聚在一起玩耍。
歲歲躲在大樹後面，非常耐心地在小孩子們中間尋找。
找了半天，終於讓她看見那個人。
小強被這群小孩子給孤立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逃荒途中，他家裡人全部被他剋死。
每個孩子的家裡人都警告過他們，千萬不能跟小強一塊玩，否則會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氣。
條件有限，小孩子們玩的東西也很簡單，是各自撿一堆石子，畫個圈，互相扔砸著玩。
誰率先把對方的石子扔砸出圈，就算誰贏。
他們已經玩了很久，每個人手上的石子都不多了，但又捨不得下場。
這時，小強鼓起勇氣舉手，笑得很諂媚：“我、我可以幫你們撿石頭……”
“誰要你撿啊！我爹說了，你是個喪門星，我才不要你撿的石頭，我怕被你剋死！”
小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小胖子打斷。
其實小胖子要是放到現代，頂多算個正常體型的孩子。
但這裡是饑荒年的大離國。
其他小孩都面黃肌瘦，就他臉最圓，身上的肉最多。
“不是的，我不是喪門星，我沒有剋死爹孃爺奶……”小強忍不住哭出聲，捂著臉跑走。
小強跑到看不見那群小孩的地方才停下來。
他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胳膊裡小聲地哭。
“小強哥哥，你不要聽陳勝天的話。”
“你不是喪門星，你爹孃爺奶都是英雄，他們是為了保護所有村民而死，才不是被你剋死！”
奶裡奶氣的嗓音裡透著憤怒，和熟悉。
小強愣了愣，突然抬頭，果然看見歲歲的臉。
“歲歲妹妹！”小強還流著眼淚的眼睛寫滿驚喜。
但下一秒，他就趕緊站起來，張開手臂護在歲歲身前，警惕地四處檢視。
等他確認那群小孩沒有跟過來，也沒有看見歲歲後，才轉過身，低聲催促：“歲歲妹妹，你快點走。”
“我不走呀，我是來找你幫忙的。”歲歲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
霎那間，白米飯的清甜幽香猛地鑽進小強鼻子裡。
他所有思想和動作都像是被人掐住，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震驚地瞪大眼，看著面前這份白花花的大米飯。
不是難以下嚥的觀音土和樹皮。
不是彷彿會劃破喉嚨的米糠。
也不是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糙米陳米。
而是雪白的、新鮮的、小強家還沒逃荒前都很少能吃到的白米飯！
“小強哥哥，別愣著了，你吃。”歲歲將竹筒往他臉前送了送。
歲歲緊緊盯著小強的眼神和微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鼻尖那份清甜的米香因為歲歲的動作而更加濃郁，讓小強空白一片的大腦逐漸回神。
“這太貴重、我不能、你吃……”
小強激動且無措，說話結巴，語無倫次。
眼神卻是捨不得、也沒辦法從竹筒裡的大米飯上挪開。
他嘴巴不自覺地微張。
他自己不知道，有一小股口水正悄悄從嘴角滑下來。
“我吃過了，特意給你送的。你要是不吃，以後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歲歲把竹筒米飯往小強懷裡一塞，氣鼓鼓，假裝生氣的樣子。
小強趕緊抱住竹筒米飯，生怕它掉下去糟蹋了。
他糾結猶豫了一會兒，剛想問什麼。
“不許問米飯從哪來的，快點吃！”歲歲直接堵死。
小強沒辦法。
歲歲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想讓歲歲不跟他說話。
而且白米飯太香了。
林家人被髮配到荒坡以後，他只能吃觀音土和樹皮，偶爾被接濟一點觀音土佔多數的米糠餅。
他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謝謝你，歲歲妹妹，也謝謝林家的所有人。”小強決定要吃之後，先跪下給歲歲磕了個頭。
又朝林家的荒坡方向磕了三個頭。
這才在歲歲期待的眼神中，開始吃飯。
沒有筷子，小強想直接伸手去掏，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手掌都黑漆漆的。
他用力把手在衣服上來回搓，但衣服也髒，搓了半天手也沒幹淨多少。
這時候再去找水洗手？
不，他已經等不及了。
手髒就髒，反正是自己吃。
小強抓起一把米飯，卻沒急著往嘴裡送，而是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彷彿在看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
他也沒有一下全部塞進嘴裡，而是先咬了一小口，很慢很慢地咀嚼著。
一口吃完，小強的眼圈爆紅，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米飯。
嚼得速度很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乾淨。
直到竹筒已經被掏空，他也沒有停下動作。
只見他將粘在竹筒底部和口部附近的小半粒米扣下來，塞進嘴裡。
即便他的手指頭和手掌都是黑黢黢的，他也要認真舔掉上面的米黏痕跡。
珍貴的白米飯，每一種滋味都不容浪費。
終於全部吃完後，小強剛抬頭看向歲歲，就見歲歲開心地朝他撲來，一把抱住他。
“謝謝你，小強哥哥，我會了！“